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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10 18: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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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篇
第二天上午“表哥”搞定了合同,下午送货到工地,我也拿到了欠条。表哥总的供货900米桥架,规格为200*100,56块钱一米,表哥给我的价格是52块钱一米,加上三通、弯头、支架等东西,表哥给我打了5000块钱的欠条。
20天后,表哥收到了货款,我如愿拿到了5000块钱。
通过这次合作,我和表哥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我开玩笑说我来给你跑业务啊,表哥说好啊。看得出,表哥业务不太好。
表哥姓赵,不是本地人,很耿直一个人,说啥是啥。
我发现真正做生意的都比较爽直,只有那些掌控不了局面又想沾点荤的人才不好对付,其实想想,大家都不容易,都想多挣俩钱,我又何尝不如此。
5000块钱拿到手后,我准备先还老刘和小张的钱,后来想想,先还了小张的,老刘的钱先欠着,过几天再给他,如果都还给他们,免不了要问我从哪找到这么多钱,虽然这钱并不算肮脏,但又何必多费口舌。
晚上,我到弟弟那里去了一趟,我住院的时候,弟弟四处借钱给我医病,当时治病紧急,弟弟借钱的时候都是说过几天就还,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弟弟怎样面对他的那些朋友们。
弟弟正在吃饭,一大碗面条,扑哧扑哧的往嘴里送,看见我,站起来把凳子让给我,自己坐到了床沿。
我把钱递给弟弟,说这是三千块钱,先去还账。弟弟接过来笑了一下,问我还有没有,说昨天有几个朋友来找他要钱。
我把准备还老刘的1000块钱拿给弟弟,过几天要领工钱了,老刘的钱领了工钱再还他。
这几年来,我和弟弟就是这样,用有限的几个钱来不断堵窟窿,哪里最急就堵向哪里。
弟弟的维修生意并不好,每天这么不死不活的耗着,我给他说坚持一下,也许幸运离我们不太遥远。
同“表哥”的这次合作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也因为这次合作,表哥初步认可了我的业务能力。我让表哥给我印了名片,谈好分成的比例,工余的时候,我就在各建筑工地转悠。
桥架这玩意儿是大宗买卖,工地的材料员一般都做不了主,但目标客户还是很好找的。并且不象做其它买卖,不需要运作太复杂的关系,只要价格合适,和老板的交流对胃口,还是很好做的。
那段时间,只要稍一有空,我就会出去寻找工地,即便是晚上趟在工棚里,我也会琢磨手上的客户信息。
当一个人的面临困难的时候,迸发的能量是惊人的,老刘和小张见我一天鬼鬼祟祟的,取笑过我很多次。我也不解释,仍由他们取笑。
我需要钱,我还欠着债,我不能想像弟弟被人追债时的尴尬。
我需要钱来挽回我的婚姻,尽管我老婆从来没对我说过离婚,但因为我的处境,我们已处于事实上的分居状态。
她从来不过问我的事情,是因为她失去了过问的必要。
我需要钱来为我的父母安排一个好的晚年,他们把我抚养成人,送我读书,从来没期望过回报,但作为他们视为顶梁柱的儿子,我得还给他们欣慰的笑容。
如果说我在工地当民工是为了解决我的个人生存的话,那现在,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作为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兄长应尽的责任。
当然还有面子。
我不可能长期做一个民工,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在当民工,连我弟弟都不知道。
我知道民工这两个字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我的那些善良的乡邻们,我的那些视我为骄傲的亲戚们,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待,我要对得起他们曾经馈赠给我的恭维话。
所以,那段时间,我没有任何杂念,当民工满足生存,当推销员挣钱。
为了钱,费尽心机。
我有收获。
两个月过去,我给表哥的厂签回来二十几万的桥架的桥架合同。
我是业余的,没有人知道这过程的艰辛。
我向表哥预支了一部分提成,还了所有的债务。
AT工地,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接纳了我,现在我准备走了。
老C,是你给了我生存的机会,我不会对你说谢谢,我只会在心底祝福你。
还有老刘、小张,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总是那么踏实,谢谢你们无私的借钱给我。
如果说过去三年我一直没找到方向的话,在AT工地,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天空。
我走了,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
我拿着在表哥那里预支的钱,我得先搞定我的婚姻。
婚姻不是用钱可以搞定的,但我得让老婆看到希望。
在一个晚上,我把老婆约到一个茶楼,想开诚布公的和她谈一谈。
在茶楼同老婆谈感情,对我来说是一份奢侈。
但是,为了一个稳定的家庭,这点奢侈有算得了什么呢。
我仍然向老婆隐瞒了我当民工的事实,但强调了我已经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我说了,我不想离婚,婚姻这玩意儿就那么回事,没有人会预知下一个婚姻就比现在的好。
既然无法预知未来,不如就把握现在。我是个现实的人。
当然,我也不会赖着这个婚姻,我穷,但不等于我没志气。
老婆是个没主意的人,我并不指望她能给我什么答复,她的一切,都是我那不言不语的岳父做主,所以,我只是想让她把话带给岳父。
老婆明显的消瘦了,没主意,并不代表心里没焦虑。
看得出她还是有些欢喜。
我给了她5000块钱,这是过去三年我第一次拿这么大一笔钱给她。她迟疑了一下,拿过去默默的揣在兜里。
过了两天,她给我打电话说,说她妈炖了汤,让我回家去吃饭。
我知道我和她们家冷战结束。
我没有到表哥的厂里做专职的业务员。所以,现在,我相当于还是一个游民。
我又回到弟弟的办公室,这里,我还承担着一半的房租。
我花了六百多块钱找一个中介注册了一个建材经营部,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阵地。
弟弟仍然修着他的电脑,我委托他顺带帮我接一下电话。如果有电话来的话。
我,夹着一个破公文包开始了我的救赎之旅。
我对桥架厂老赵(表哥)说我自己开了一个皮包公司,希望他以后给我更大的支持,老赵说没问题,都老朋友了,绝对支持。
我和老赵吹了一阵牛,我听得出老赵的意思是希望我到他们厂去上班,许诺给我更丰厚的提成,我没干。我想过,如果我到了老赵的厂,虽然有底薪,但提成政策他都制定好了,大头始终是他的,并且只能卖他的产品。如果我自己干,我手上有了单子,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他讨价还价,还可以拿其它厂的价来杀他的价。再说了,假如我进了老赵的厂,一旦干不出成绩,老赵也不会无限期的给我发底薪,最后我还得走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如果说之前我做的是为了生存的话,现在,我已经不满足于生存。
人啊,真他妈的贱,刚喘一口气,又忘了昨天的伤。
我穿梭于各个建筑工地,不放过任何可能赚钱的生意,对任何人都陪着笑脸。
我对客户说,您就把我当成一个跑腿的,您在办公室歇着,我来给您跑腿,我只需挣点跑腿费就行了。
我说得很诚恳,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我缺少上游资源,建筑工地大家都明白,很多材料是需要垫款的,我垫不起。建材市场的门市遍地都是,但没有一个门店愿意赊货给我。
我对很多建材的价格都不是太熟悉,我还需要进一步了解。
所以我只能在跑腿中寻找机会,在跑腿中发展。
因为诚恳,也获得了不多的几个客户的信任。偶尔,也叫我送点小材料。
我给一个工地送过两百米波纹管,赚了20块钱,除去路费,净赚12块。我也给一个工地送过几把铁锹,一分钱都没赚到。
不过没关系,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没准第三次就是大点的生意。
我一边在工地穿梭,一边往建材市场跑。
在建材市场,我极力套建材老板的近乎,希望混个脸熟,让他们信任我,好让我在他们那里拿材料时能给我账期。
这并不容易,且不说我和他们没有打过交道,其次,我连个像样的办公场所都没有,也有建材老板提出到我公司去看一下,我坦率的告诉他,我那办公室不好看,我能让他信任的,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
没几个人相信。
所以我艰难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三年的时光,有几天,我甚至动了又回AT工地当民工的念头。
但我不能回去,一个人可以选择永远当民工,但不能选择反复当民工。
一天下午,我接到弟弟的电话,说是有一家建筑公司要我马上去一趟。弟弟说了那家建筑公司的名字,我想起来了,是一家建筑企业的二级公司,实际上是私营企业,我曾经到他们公司找过他们负责材料供应的M。
去找M的那天,恰好碰上了一家桥架厂的两个人正在和他谈桥架,数量不大,但规格很多。
差不多他们都已经谈好了,我听M的意思似乎马上就要开始讨论合同了。
我象一个幽灵一样出现了,立即插了句话,我说我也是做桥架的,可不可以参考一下我的。
我承认我这样做不道德,但我不想放过任何可能赚钱的机会。
也许,那家桥架厂已经和M合作了很久,也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象一只饥饿了很久的猫,突然闻到了一点腥味,然后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哪怕是油锅。
桥架厂的两个人先是很惊诧,然后是愤怒。按照常规,即便是我想橇他们的单子,也得等到他们走了以后。
但我不能等,如果形成了定论,要翻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M也很诧异,他接过我递给他的报价表,仔细比对了一下,对我说我的价格高了。
桥架厂的人幸灾乐祸的看着我,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我真的很配。
但接下来我说的话让M迟疑了,我说,我的桥架都是标准厚度,我不会专门将桥架边磨厚而以薄充厚。
做过桥架的都明白,很多桥架看起来很厚,那只是边厚,是切割面厚,而不是钢板厚,而同规格桥架价格的高低,与钢板厚度是分不开的。
M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窍门,假如M以前和这家桥架厂合作过,那么我这句话也足以勾起M对他们的怀疑。
M皱着眉头看了我几眼,示意我坐下。
我知道,他对我转变态度,是猎奇心里在作祟,或者说是窥私心理在作祟,并不代表我获得了他的好感。
我只需要他对我感兴趣。
M仍然和桥架厂的两个人谈着,话语空洞了些。最后他说,他需要给领导汇报一下,回头电话联系。
接着我和M交流起来,我给他讲了很多桥架里面的猫腻,怎样分辨钢板的好坏,热轧板和冷轧板的区别。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吸引他的注意力,对于一个陌生的客户来讲,销售人员要做的就是要吸引客户的注意,客户不把你放在心上,你能卖出东西?
我和M谈了半个小时,对于那笔桥架业务,他未置可否。
从M办公室出来,在拐角处我看见了先前桥架厂的那两人,他们一直等待着我。
我想回避,但无处可避。
硬着头皮往前走,在擦身而过的刹那,我被一只脚狠狠的踹在了地上。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想昂着头走路,你就得随时准备在地上趴着。
我理解他们,他们不是暴徒,他们仅仅需要发泄。
在他们的辱骂声中,我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远。
所以,我接到弟弟的电话的时候,我马上意识到可能机会已经向我倾斜。
在M的办公室,M说愿意和我合作,但价格得降点。行,稍微降了点,基本上谈好了。但M要和正规公司签合同,我是经营部,M不愿意签,我只得又去找老赵,想借用他们厂的名义。一来二去,第二天才签定合同。
其实合同金额并不大,总计才四万多块钱。M他们公司的工地在F县,所以我还得送货到那里。
照例,我是在老赵他们厂拿的货,眼下,也只有老赵相信我。
要送货去的F县是我老家,我犹豫着是不是顺道回老家看看。
我还是03年春节的时候回去过的,那时,我的境况虽然糟糕,但还没到极处,虽然落泊,但在父母面前还得努力装出踌躇满志的样子。
后来便不敢回去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装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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