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黎明与黄昏

白冰

转自：异次元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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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中海的海缘、水缘和地缘
  
英国经济学家阿·马歇尔说过：“在许多世纪中，地中海是世界上大部分先进工业、长期信贷和大规模贸易的中心” 地中海（包括黑海）和它周边地区在人类文明进程和现代资本主义诞生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了解地中海，就能更多地把握我们的今天和明天

法国历史学家布留代尔曾深情地说过：“我极其热爱地中海。”没有哪片地理环境与人类进程如此息息相关。300万平方千米的地中海（包括黑海在内）的每一段海岸、每一个河口、每座岛屿、海底的每艘沉船，都浸透了人类文明的印迹。地中海是人类历史最瑰丽的画廊，昨天和今天的人类，从这块陆间海盆里，汲取难以估量的精神和物质营养 。

人在地理环境中生存，地缘时空提供了一种演变缓慢而又能揭示永恒价值的历史，在今天几乎所有民族的血脉中，都有地中海的基因。我们在灿烂的星空下深沉地内省，就会发现：地中海的伟大贡献，超出了任何我们习惯的想象 。

地中海不单纯是一个海洋，它还由一系列密集多山的或从大平原上切割下来的半岛组成。它们是：意大利半岛、伊比利亚半岛。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半岛、克里米亚半岛、北非诸半岛--尤以突尼斯的迦太基半岛著名。地中海在这些声震历史的小型大陆之间，巧妙地插进它那复杂而分散的广阔海域。地中海不是经典型的单一整体海洋，它是一个群海和半岛的联合体。地中海南方的非洲沙漠，也起着异乎寻常的作用，它造就了埃及的农业文明和腓尼基一迦太基航海商业文明。

地中海的魁力并不仅限于它那曲折复杂的海岸，还有几个因素使它投向更广阔的空间。

＊苏伊士地峡：它是地中海和红海之间的一片沙质平原。苏伊士运河长173千米自古就是通衢大道。地中海区域的物流人流，可以不费力地由此通向红海，并经曼德海峡前出到印度洋。即使在古代，航船也能利用也门、阿曼诸港，往返于波斯湾和阿拉伯海东岸的印度各港，沟通亚洲的文明商贸中心。

＊古叙利亚大道：从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伊斯肯德伦港，经阿勒颇到幼发拉底河上游的拉卡，约200千米，顺幼发拉底河而下直抵波斯湾。沿途是古巴比伦的文明中心地域。汉武帝派张赛出使西域时，张赛的副手曾到达波斯湾并寻找前往罗马帝国道路，当地的阿拉伯部落为垄断欧洲贸易利润，隐瞒了这条重要的公路一水路联运线，使当时的中国人误认为罗马非常遥远。

＊高加索山峡：从地中海一黑海通向亚洲内陆的黑海一咸海地区，有高加索山脉所阻。然而高加索山在黑海一里海之间形成两条东西走向的平行山脉，留下一条宽阔的山峡。今日车臣名城格罗兹尼就在这条山峡之中。高加索地区最窄处约500千米。然而流向黑海的库拉河和流向黑海的里奥尼河之间只有60千米的分水岭，使黑海---里海交通即使在古代也很便利。

里海是有海洋特征的大面积湖海，岸线长7000千米，伊朗、哈萨克斯坦均有较长海岸。最重要的还有两点：

1．伏尔加河、乌拉尔河都是大型平原河流，航行便利，注人里海。它们的流域深人到俄罗斯腹地的--莫斯科、乌拉尔山脉和西西伯利亚广阔地域；
2. 里海东岸距咸海450千米，全是一马平川的低地，并有恩巴河部分通航。整个行程都没有太大困难。威海是中亚腹心，有两条著名的阿姆河和锡尔河流人，中国古称河中地区，是历史上突厥--花拉子模文明中心。锡尔河河源上溯到吉尔吉斯斯坦，距中国新疆一步之遥。阿姆河河源和塔里木河河源仅隔一道40千米的分水岭。塔里木河下游、它的姐妹河孔雀河下游和甘肃疏勒河下游，古时是一大片沼泽湖群，包括现在消失的罗布泊在内。因此，西出敦煌，除几小片沙漠外，直抵黑海、地中诲，都有各种水系内湖保驾。危言耸听的旅途艰险，往往是沿途部落汗国抽取高额税费的方便借口。依托这条水系内陆通道，罗马和西方实在井不遥远。只是沿途收益者宰客太狠，才造成了高昂的运输成本。只有轻软的中国丝绸和贵重的波斯宝石才变成主要货物。西汉王朝自武帝起，经过百年汉匈大战，北逐匈奴，廓清西域，直接从波斯进货，长安洛阳，满城富贵。西域波斯的珍宝奇货，立即招致了汉朝统冶阶层的贪婪腐败，成为汉朝灭亡的直接原因之一。

上述地域在地质学上都属于古地中海构造。古尼罗河流域及河源厂：号称世界第一长河的尼罗河，以它长达6671千米的漫长躯干深深插人非洲国家。溯尼罗河主源白尼罗河而上，是著名的中非、东非大湖群，以刚果河为代表的大西洋水系的源头即在这里。在万树葱宠的刚果盆地北缘，越过一些不高的分水岭，就进入了乍得盆地的内陆水系。乍得湖的作用象非洲的咸海，乍得盆地西缘的山地，俯瞰着尼日尔河流域。尼日尔河同尼罗河一样，是非洲的另一个生命之根。整个几内亚湾和西非的曼了哥族群，是非洲身体最强健的种族。从葡萄牙人开始的300余年间，奴隶贩子将5000万西非、中非黑人送到美洲，顶住了美洲的烈日、艰苦的劳动和恶劣至极的生存环境，他们和他们的混血后裔成为美洲，尤其是拉丁美洲人口的主要组成部分。没有这些黑色非洲人，美洲的开发和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是相当困难的。

尼日尔河流域对人类另一巨大贡献很少有人提及：它那里的遍地金砂被铸成了早朝的金币。这些金砂通过撒哈拉沙漠小道进入北非，通过乍得盆地水系和尼罗河西部支流进人埃及--类似亚洲丝绸之路的非洲黄金之路--最后，它们都汇人地中海货币--实物交换体系，繁荣了地中海商业贸易，进而又进人印度洋的阿拉伯印度交换体系。
这些黄金流的东北支汇人波斯一突厥一中国货币一物资交换体系。在没有信用证、信用卡、纸币和有价证券的古代，没有来自尼日尔河流域的黄金，商业贸易是很困难的。当时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极端缺乏黄金，西非黄金真可谓举足轻重。

北地中海各水系：
1．法国的罗纳河水系。它不仅惠及法国南部。中部高原，其河源已进人了瑞士的高原湖群，包括著名的日内瓦莱蒙湖。法国通过一些精心设计的运河，把罗销河与大西洋水系的马恩河、塞纳河、默兹河相连，完成了整个法国的河流--运河网，并北接比利时、荷兰、德国。在没有机动运输工具的古代和中世纪，河网意义非凡。如同中国隋场帝的大运河贯通了江南、江北水系一样，河网给欧洲国家带来的效益非常巨大。

2．西班牙半岛清河流。伊比利亚半岛多山，道路崎岖，没有地中海水系和大西洋水系诸河以及它们的分水岭，开发十分困难，西班牙难以成为一个世界级的帝国。
3．意大利半岛河流和巴尔干半岛河流。

黑海水系：
黑海通过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海峡与地中海相通。通常把它当成地中海的外延。黑海水系有几条重要河流，它们对人类文明贡献巨大。
1．第聂伯河、顿河水系：第聂伯河水量充沛，深入乌克兰。俄罗斯。白俄罗斯，并越斯摩棱斯克高地分水岭
进人波罗的海水系和北冰洋水系。没有它，俄罗斯、乌克兰文明难以设想，北欧诸民族恐怕也会久陷荒蛮之境。顿河因俄罗斯作家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一书而为中国人所知，其实它对西征的蒙古汗国和反抗它的俄罗斯民族都很重要。
2．多瑞河水系：多瑞河，它的水系、流域，以及和它的河源同在黑林山地分水的莱茵河水系，对于欧洲人和欧洲文明来讲，如同中国的长江、黄河一样魂索梦绕。南欧、中欧、东欧西欧的几乎所有国家，都受惠于这两条大河。欧洲受墨西哥湾暖流影响，降水充足，人类在多瑞河和莱茵河网上用尽江河航运之利。捷克和斯洛伐克的波希米亚山地，波兰的西里西亚高地，对多瑞河和波罗的海水系河流分水：易北河、奥德河、维斯瓦河浸润着德国和波兰的肥沃农庄。

当我们关注海洋时，一定要注意到插人其中的半岛；我们研究人海的河流时，要研究它的水系和流域，还要注意一个水系与另一个水系的分水岭儿十干米的分水岭加上几千千米的水路，使大地变成海洋一样往来自由。
地中海，它那奇特的半岛和复杂水系，使它象一只章鱼伏的大树根群，把自己的触手远伸到非洲、亚洲、欧洲遥远荒蛮的腹地，汇集大得惊人的面积和丰富得难以思议的营养，融合变换，再输送到根根梢梢，既供应根脉，又养育枝叶，开花结果，满天繁星。连你也理不清谁是谁了。

白冰

二、梦寻埃及 l

我多次想过：为什么农业文明往往与专制王权相伴？
通过埃及、波斯和中国的研究，地缘的概念不断闪现在脑畔。农业文明下的人们，被有限的种植业空间和较多人口所限制，往往采取忍耐和等待的人生态度，这又与农作物漫长的生长期和多变的气候相合，即中国人所说的“天人合一”。忍耐和等待是一种在有限空间和密集人口延续时间的哲学和艺术，它由聪明的农人和与他们类似的手工艺匠人发展出真正的宗教、哲学、文化和艺术，却自愿不自愿地把人生的权益拱手让与统治者和统治者集团。当可耕地域足够大、土壤气候条件足够好、农业人口足够多时，这种权力的让与就集聚到惊人的程度，反过来又助长了统治者的贪婪堕落和再剥夺。直到农民忍无可忍愤起暴动、天灾和外敌人侵彻底毁掉了统治者的基础和他自己。古埃及的情况就是这样。

如前所述，尼罗河，加上它河源区的大湖群和它西部分水岭的其他大水系，尽收整个非洲之利。古埃及首当其冲获得人类的早期发展，实在情理之中。

原始人从中非东非的大裂谷湖群顺尼罗河而下时，面对着一片灼热的大沙漠。这里的生存环境和青葱的东非高原、葱宠的刚果雨林相比，真有天壤之别。除了河水、河岸的淤泥和阳光之外，此地一无所有，只有发展种植农业，别无生路。农业发展了，集权的国王也出现了。剩余农产品还养活了行政官僚。祭司僧侣等神职人员、早期的食客--原始型知识分子和工匠--他们生产出售手工业品和农具。商业和城市出现了，沿海有了贸易，象形文字给文明推波助澜。

昏昏欲睡的沙漠气候让埃及的法老国王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只满足在上埃及卢克索的岩壁上为自己凿个墓穴。大约在公元前4000年，埃及出现了第一王朝时期的金字塔，但它并不比中国帝王和诸侯的陵墓壮观多少。大概是埃塞俄比亚高原和苏丹高原上强悍部落的首领成了埃及的统治者，他们把埃及诸部落崇拜的公羊、母牛、狗、猫、河马。鳄鱼、阿蒙神，转移到一个万世永存的伟大工程--建造越来越大的金字塔上。法老胡夫（公元前2570年到公元前2500年）在开罗附近吉萨修建的大金字塔，今天还在北非的骄阳下熠熠生辉。

金字塔们耗光了精力财力和底气，埃及和它的整个制度都衰落了。国王再无力修金字塔，一部分居民们也告别土地，顺河而下，跨向海洋。他们追随着另一类航海商贸民族腓尼基人的帆影，从亚历山大进入地中海，从苏伊士城进人红海，放弃为国王追求永恒，而追逐世俗的海上利益

早期的平底帆船是埃及人发明的。它使人联想起为全宁塔运大石块的筏子。它在有风时用一张不大的直角帆，无风时用桨。埃及船长们的货单丰富多彩：出口三角洲的小麦、大麦。枣、无花果、葡萄、蜂蜜和橄榄油，进口叙利亚雪松、阿拉伯草药、动物、铁器。石材、釉料、陶器装饰品是大路货，聪明的埃及商人还转口非洲腹地的黄金、象牙、翎毛、鸵鸟蛋和印度洋的贵重木料、香料、丝织品、宝石等等，把它们运到南欧西亚等地中海沿岸城市。埃及亚历山大城对中转商品进行加工，收取高附加值，整个港城百业发达，与内陆农业区的衰败对照鲜明。

埃及商人还是非洲奴隶最早的贩运者。在埃及出口的货单上，还有一种特殊的物品--纸莎草，又称纸草。纸草是尼罗河三角洲沼泽地带一种生长量极大的植物。它的纤维可以造帆和索具、填船缝、作衣袜，并能做成一种非常柔韧光滑的书写纸。地中海沿岸各国都急需这种无可替代的纸草，以记录下它们最重要的文化。如果没有埃及人的这个贡献。在15世纪中国纸法传人欧洲之前，仅依靠价格昂贵又易发霉变质的羊皮纸，恐怕当时人类最重要的文化古籍、科学哲学著作都消失了。

埃及人为纸草生产付出了代价，大量种植纸草使沼泽消失了。而那里原来是鸟类、河马、鲤鱼和其他动物出没之地。现代埃及人在本国再也见不到这些飞禽走兽了。埃及人从纸草中抽出纤维，一层层交叉起来，加压晒干，便成了大大的一张纸，把20张这种还潮湿的纸接起来，做成3-6米长的纸卷，把许多纸卷接成象今天新闻纸那样的大纸卷出口，它们培育并记录了地中海文明。出口文化用品既有利可图又意义深远，它们扩展了埃及的文化影响。埃及的艺术、雕塑、农业、手工业、建筑风格、宗教信仰和僧侣制度都远播到地中海沿岸。

发展海运的目的之一是到东非的索马里去建立猎象基地。它使埃及水手成为印度洋上最早的航海者之一。当时埃及、北非、西亚诸国都急需大象，古代由驯象组成的象阵相当于今天军队中坦克师的作用。为运象，埃及人不惜巨资造了大船，提高了造船术。东非运象的意外收获是发现了印度洋上的季候风--又称贸易风的规律，利用贸易风能大大缩短去印度斯坦航行的时间和费用。贸易风的秘密由埃及人传给了阿拉伯水手，后来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又从阿拉伯领航员那里获知，大大加快了西方列强人侵南亚、印尼、中国的进程。

埃及的富饶、它的文化和文化遗产，吸引着希腊化的马其顿王亚历山大和他的继承者。希腊文明的精髓融人了埃及和亚历山大城中。

托勒密王朝时的埃及（公元前323年一公元前168年），动荡而富有色彩。大手大脚的希腊化欧洲统治者，疯狂地建设，疯狂地消费，榨尽了三角洲的汁血。政府严格控制经济，民有的出回品均由王家控制以换回战略原料，强制性的商品经济破坏了三角洲农村永恒的宁静。

托勒密王朝时的亚历山大城，依河傍海，风光优美，地理天成。它被周密规划，精心施工，棋盘布局，堪称现代大城市楷模。希腊人、犹太人、埃及人和大量外国人聚居这里，国王和朝臣、宫廷人员、军队、学者。科学家和文化人、富商和小店主、手艺人和奴隶，云集在王宫、花园、博物馆、喷泉、图书馆、动物园和陵墓之间，向全世界骄傲地宣示自己的存在。

亚历山大城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按外向型经济和世界性文化学术交流而设计建造的特大型都市。它几乎与农业的埃及相分离，仿佛是另外一个国家，象今天中国的经济特区城市一样。法罗斯岛。伟大的灯塔和长堤拱卫着城市，并分化出两个港区。王室部分占全城 1／3，周围全是花园。王家供养的学者和全世界自由交流的访问学者，在壮丽的喷泉和树林间研究学问。托勒密一世兴建的王家图书馆收藏和抄写了20万册书，城中一些较小的图书馆也收藏了几万册书。后来的罗马人人侵后，正是从这里汲取了当时世界上最丰富的文化营养。尤其是数学、历史、植物学、生理学的知识，没有亚历山大图书馆的贡献，我们今天对古代的了解就会一片黑暗。

在城市的其他地方，操各国语言的匠人和手工业者，切磋技艺，发明创新，再由商人把他们的新产品新工艺带到地中海周边地区，极大地促进了手工业和制造业的进步。即便在罗马时期，亚历山大城也享誉地中海世界。后来的威尼斯、布鲁日（即今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伦敦、汉堡。纽约的城市设计中，都有亚历山大城的影子。

希腊城邦自波希战争（公元前500年一公元前449年前）以后，迅猛扩张，接着被波斯的物质财富所腐蚀开始衰落，伯罗奔尼撒战争（公元前431年一公元前 404年）之后，内战失血过多，一蹶不振，被北部膘勇的马其顿人所乘，只剩下文化的躯壳。接着，古希腊、占波斯、古巴比伦、古埃及这些虽然衰败却发出万丈豪光的文明遗迹，在地中海和波斯湾大环形地域，摆开迎接并腐化罗马人的架式。罗马扫灭迦太基、高卢、西班牙和不列颠，在尤利乌斯·凯撒时期登上它威势的顶峰，接着在它盛午的骄阳中缓缓步人黄昏，享受了六、七百年伟大的光荣之后，同那些辉煌的文明前辈们一起，变成意大利台伯河畔的雕像群遗址，供后人们思考和缅怀。

白冰

三、巴比伦：被泥沙掩埋的英雄

发源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又称两河）之间的古巴比伦文明，由于地处亚洲的许多强悍民族之间，屡遭摧毁。远不如埃及文化保留得那么完整h然而它在鼎盛之时，不但不逊于埃及文化，在许多方面还远超出埃及文化。它对亚洲、欧洲各主流文明的影响，也在埃及之上。

发源于土耳其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两河，属于印度洋水系，然而它的河源处，还汇集了地中海水系、黑海水系和里海水系的一些河流，这就使两河在不长的距离和不大的空间里构通了四个海洋。这种特殊的地缘之利，在地球上十分罕见。

以往人们讨论巴比伦的两河文明，往往孤立地看待两河下游的那一小片灌溉农业区。但实际上，高岸的安纳托利亚山地、秀丽挺拔的南高加索山区、伊朗的格罗斯山裢和阿拉伯沙漠都对两河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些地带，居住着强悍的山地部落，有以单峰骆驼代替马匹的闪族各部落、还有著名的西亚犹太人。可以设想：巴比伦那一小片肥田沃土，坐在周边民族的刀尖和诡计中，其险恶不知超过埃及多少倍。直到今天，看看伊拉克同周边诸国的处境；再看看现代埃及，就可以推想当年的巴比伦，也多少可以理解现代伊拉克民族和萨达姆·侯赛因了。

古巴比伦对世界闻名的贡献桩桩关键，几乎涉及到现代世界文化的主要组成部分。
巴比伦首创了城邦制度。在两河中下游，经过仔细的数学计算把灌溉区划成许多小城邦；城邦有很大自治权，城邦内部采用民主制，集体决定重大原则和事物。巴比伦城邦制和它的民主原则先对希腊后对罗马政治起了重大影响。

创立巴比伦法，汉莫拉比法。汉莫拉比国王（公元前1792年一公元前1750年在位）首次使用法律形式管理国家，法制政治意义深远。罗马法直接受巴比伦法影响。现代西方法制政治又同罗马法一脉相承。正如前文所指出，通过黑海一里海一成海一阿姆河一塔里木河水系，西亚文化传人中国并不太困难。中国春秋战国距汉莫拉比王朝一千多年左右，韩非商鞅李斯变法，窃以为受西亚之传。

楔形文字：巴比伦及其后的亚述楔形文字，对西方东方的影响要大于埃及的象形文字。楔形字母有了抽象意义，字母数量大为减少，并产生了语法规则。腓尼基人受楔形文字启发创立腓尼基字母，后来希腊字母又借鉴了肿尼基字母，罗马学希腊，拉丁字母成为西方文字文化之源。中国象形字有自己独创的形旁部分，音旁部分也汲取了楔形字精华、由于巴比伦两河通四海，接触的各族各种人多，其文字，比埃及文好学容易普及。没有一种比较简单饬文字，人类不可能走出蒙昧的古代。

教育体系：由于早期文字的复杂性，巴比伦创立了单独的教育系统，并把它从神职人员中分离出来。埃及的文字教育一概由祭司掌管，终于导致全部失传。文化教育体系影响深远。后来古希腊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学派办教学院也受巴比伦教育影响。古波斯达到很高的文化水准，不能不承认是受了巴比伦的教育文化承传。

数学：巴比伦的数学和埃及的几何学相互辉映，给古代世界带来了理性光芒。它影响阿拉伯人和印度人（从两河口出波斯湾、阿曼湾即可达古印度斯坦）的数学水准，最终发明了阿拉伯数学，并演进到现代数学。

深加工工艺：古巴比伦由于地少人多，文化发达、产生了高度发达的手工艺。巴比伦从非洲、波斯。西亚进原料，加工各类宝石、象牙、玉石和首饰，花色繁多，多种档次齐全，既供王公贵族富人，也供平民村妇。由于产量大、质量高，举国得以致富。巴比伦关于手工艺制造的品质、建筑、医生行医都有严格的法律，保障了它们的高水准。这种行业立法、行业标准规范一直在西方保留并发扬，奠定了大规模工业化类产的高质量前提。

巴比伦与犹太人的关系：犹太民族曾广泛分布在巴比伦帝国境内。巴比伦是最早与犹太民族产生冲突的民族国家之一，它通过了著名的法律：不让犹太人从事农耕一这条法律迫使犹太人以手工艺和其他专门技术为生，最后导致发展出高超的理财能力和极宽泛的犹太人联络网。奥斯曼帝国时期，犹太人广泛从事融资和贷款活动，并在这方面屡有创新，为威尼斯、热那亚、葡萄牙、荷兰、普鲁士、帝俄的经济崛起作出了贡献。没有巴比伦用法律逼迫犹太人，恐怕他们会融合在星散世界的农庄上，再也形不成宗教、思想哲学、科学、医学、金融、经济、文学艺术那出类拔草的民族优势，这个世界也将少了许多色彩。

建筑和建筑材料：巴比伦发明实用的连拱（拱卷）式建筑风格，对古罗马建筑和伊斯兰建筑影响深远。罗马式拱又影响到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和巴罗克式建筑。西式建筑在钢筋混凝土出现以前，大量利用拱和拱卷支持大跨度空间，并精雕细刻艺术化装饰。除埃及雕刻的影响外，巴比伦的浮雕印迹比比皆是。如果说石雕是埃及所长，巴比伦稍有逊色那么，从事砖木结构建筑则是巴比伦的独门一绝。巴比伦人利用遍地泥土、柴草和两岸区的天然气苗头，烧出砖瓦，盖出了漂亮的楼宇，意义重大。这种技术向东传播，在黄河流域的中国人利用黄土高原土和游泥，也烧出建筑砖瓦，在中国广大城乡，那些砖楼瓦房，谁说没有巴比伦人的恩惠呢？

广告宣传和话语夸张式：巴比伦人要想把他们的手工艺品在外国人那里卖出高价真是费劲了心机。好在泥版楔形文诞生了古诗歌那样的早期文学作品，文字升华了语言，一种类似今天广告语言的商业性话语出现了。人们越来越习惯于脱离实际的极度夸张，这种传统传给了波斯语言、波斯诗和波斯文学，盛唐时西域波斯人大量流入长安，给中国朴素凝重的古诗歌以极艳丽的色调。我们今天的文字广告和平面艺术广告，其祖师爷都属波斯，而波斯的导师就是巴比伦。

巴比伦对人类精神物质上的贡献是罕见的。尤其考虑到它的狭小面积和有限人口，可以设想古巴比伦人，无论平民还是贵族，在四周充满敌意的贪婪目光下，怎样保卫并发展着自己的文明。没有城邦民主，没有法制，没有文字文化，这种进步是难于设想的。
巴比伦丰饶的灌溉土地和惊人的财富，象磁铁一样吸引着周边强悍贫穷的部落。然而攻击高大的巴比伦砖城墙实非易事。一些部族失败了，另一些部族总结他们的教训重来。巴比伦的财富渐渐腐蚀着它自己人民的同时，攻击者在作战和失利中不断进化，终于进化出最凶狠的军事部落民族--亚述人。

白冰

四、亚述：霸业始祖

亚述帝国（公元前2500年一公元前612年）在古代堪称军事奇迹。它本是巴比伦北边一个不足道的小部落，利用地中海贸易的有利位置仅够谋生而已，很象古代中国北方西方的某支游牧一定居民族。但亚述的政治特色是政权最高机构为贵族元老会议，行政官员和公务人员由抽签选出。这种制度把统治权和管理权进行了分离，类似现代企业将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一样。这种改革开始时不显山露水，但日积月累效果惊人。直到2500年后中国隋唐二朝才实行科举制把官僚和王族分开，立刻就建立了辉煌的帝国。

公元前10世纪，亚述进入新帝国时期。它利用巴比伦一地中海一小亚细亚一高加索多边贸易的有利地位，赚得了大量的铁器和铁。全国上下进人“铁器狂迷”状态，如同19世纪西方的“机器狂迷”，今天世界的“电脑一网络狂迷”一样。公元前746年，军事将领帕拉萨三世夺得王位，开始实施一系列改革：提高军事战斗力，加强对被征服区的统治和剥削，巩固中央集权。
亚述人本来的贵族元老院就有军事民主的萌芽。难怪古罗马采用了贵族元老院制度后国势军势日盛。成吉思汗蒙古也是高层军事民主。奴隶制的亚述采取全民皆兵的制度，凡亚述公民皆为战士，国家最重要的职位都为军人、僧侣、官僚所占据。军队核心是“王家军团”，武器服装精良标准，训练艰苦，纪律严格。它恐怕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受过专业化训练的职业军队，同其他民族那些平时生产战时打仗的乌合民众军队确然不同。亚述军团由多兵种合成。包括步兵、骑兵、工兵和车兵，都有铁制铠甲和铁武器（当时的铁价昂贵得同金子差不多）。各兵种内武器装备的配制也有详细定规。亚述人接受并改进了巴比伦楔形文字，热衷于规章制度和各类契约。国王还有自己的卫队，御林军、车兵和其他军事将领皆由亚述贵族担任，财产较少的人担任骑兵或其他士兵，贵族军官团保障了贵族元老院的指挥坚强有力。看看今天伊拉克的共和国卫队和总统卫队都用萨达姆·侯赛因的老家提特里克镇亲族老乡，就会感叹现实和历史之间砍不断的联系。

在亚述军团和亚述人的军事思想中，侦察兵和间谍占有特殊的重要地位。亚达高级军事指挥官极重视情报工作，国家情报机构领导人都是大人物，如王子。除战略战术侦察外，政治上挑拨离间、民间舆论煽风点火、造民宣传战也是亚述人的拿手好戏。另一方面，亚述保密制度严密，对它自己的公民也实行监视，敌人往往不知它的意图。许多内部文件是亚述灭亡后在尼尼微废墟的泥版档案库中才发现的。

总之，亚述人完成了古代一个军事帝国所有要素的集大成，正如巴比伦完成政治、文化、工艺、商贸集大成一样。后来东西方的大帝国，只要靠军事起家，无不看到亚述人的印迹。军事学说和军事艺术，如同其他行业和知识一样，也是古有承传的。

亚述一边完善它的战争机器，一边扩大它的帝国。昔日那些令人生畏的敌人一个个倒在它的兵锋之下：叙利亚的大马士革被攻占，亚述边疆抵达地中海；巴比伦被占领，亚述人的军靴浸沾了波斯湾；亚述军团打败埃及，进人非洲；人侵小亚细亚，击溃乌拉尔图军队，并把它变成附属国。以一个人数有限的小部落，在西亚非洲群雄强悍的地域，占据这么大一片空间，算得上奇迹了。可惜，亚述的军事奇迹，无法给它带来政治奇迹，亚述人能赢得战争，却无法保住和平。不消百年，它的爆发力象短跑运动员一样迅速减弱，它往日的仇人和被征服者们联合起来，彻底消灭了亚述。伟大的尼尼微（亚述都城）成为历史。凶狠的亚述人和他们的军事机器留给后人凭吊。

巴比伦，它的政治制度、文化、商贸。向东向西扩散，影响了印度和希腊。而亚述，它的军事制度和帝国统治术，传给了波斯、马其顿。中国秦王朝诸帝，一定对巴比伦的法制和亚述人的军制爱不释手，强兵富国，扫平关东六国，一统天下。可惜也象亚述帝国一样短命，让中原人遗恨和遗笑。

白冰

五、萨拉米海战

萨拉米海战，发生在公元前480年，是古代世界发生在地中海最重要的海战。在萨拉米海战中，希腊舰队打败波斯舰队，赢得了波希战争的重大胜利。希腊从此崛起，向世界发出理性和智慧的光芒，并当之无愧地成为西方文明的鼻祖。

分析萨拉米海战的背景，应该从两方面认识： 
希腊人为什么生气勃勃？
波斯军队和它的制度为什么一触即溃？

亚述时代，位于地中海和黑海之间小亚细亚半岛上有一个乌拉尔图王国。它深受亚述的军事专制制度影响。亚达征服巴比伦（公元前745年），巴比伦在尼布甲尼撒大帝领导下复兴，彻底灭掉了亚述（公元前606年），这一系列惊心动魄又回味悠长的过程，乌拉尔图的精英们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他们得出结论：亚述的改革和战斗精神是立国之本，它被巴比伦优越的文化腐蚀自我腐败是亡国之因。乌拉尔图人的结论和亚述巴比伦的史诗通过黑海和多瑙河传人欧洲腹地那些富于战斗性的野蛮民族。他们一直渴望南下，掠夺并享受地中海北岸文明民族的物质成果

在东地中海和地中海北岸，有两个当时著名后来消失不见的文明：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文明和达达尼尔海峡西岸的迈锡尼文明。米诺斯文明深受埃及和巴比伦影响。埃及那些五花八门的消费品和石雕，巴比伦那些手工艺品、艺术品和侈品，通过米诺斯人的商船队运回岛上。米诺斯人通过腓尼基式的海运赚了大钱，他们消费得起也乐于消费，于是变成一个追求艺术、卫生、享乐的特殊民族，奢侈淫荡之风吹软全岛，人人以享乐为荣为美，直到被从希腊跨海而来的野蛮民族消灭掉。

迈锡尼人居欧亚要冲，接触人多事多，特别擅长辩论。古希腊原居民受米诺斯人影响较大，虽然筑有高墙城堡，但人已腐败并无战斗意志。从多瑞河盆地越山南下的部族，强悍狡猾，打垮了原希腊人并且把他们变成奴隶。他们成为一种新希腊人，接受了老居民腐败的教训，保持身体的健康和思想的机敏--受迈锡尼人影响。新希腊人中的雅典人长于理性思维、计算和经商，斯巴达人居于靠近克里特岛的伯罗奔尼撒半岛上，对米诺斯的腐败深恶痛绝，一直坚持艰苦的生活和不间断的军事训练，其战斗力非常强大。结果是雅典海军在萨拉米海战中击败波斯联合舰队，斯巴达步兵在普拉提亚会战（公元前479年）击败波斯陆军集团，奠定了希腊文明的地基。因而，人们把一种自甘清苦、奋斗不息的精神，叫“斯巴达精神”。

希腊的城邦民主制度，虽是从巴比伦学来，但又作了许多创新，经受了战争与和平时期的各种考验。城市化的部落或部落的城市化，适合希腊半岛多山的崎岖分割地貌和多海湾岛屿的曲折海岸。平时各自生产，战时协同作战，比维持一个庞大的中央集权政府，供养一支平时无用战时又不可靠的国家军队，成本低了许多，自主权多了许多。西方民主多从希腊城邦学来，结合各自国情又不断改造，目前相当稳定。

反观波斯帝国，它的政治军事制度和组织，大多从亚述学来：最悍勇的部落成了贵族；官员采取任命制；疆域之内均为行省制，各省总督只对皇帝负责；军事行动由类似总参谋部的一群职业军官负责；宗教文化为帝国利益服务；修建类似秦始皇那样的驰道驿站系统……与其说是波斯兵团如何了得，不如说亚述巴比伦在连续几个世纪的反复战乱中消尽了气血，让边缘的波斯人下山摘桃子。波斯帝国在三、四代帝王时获得的版图远超过当时的任何帝国；东起印度河和帕米尔高原、西抵欧洲和埃及沙漠，北达高加索山和黑海，南到上埃及苏丹，其面积人口均与后来的罗马帝国不相上下。而罗马经营了2000余年，波斯怎能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消化自己肠胃中那些心怀不满的民族和种族？
波斯君王贵族未能采用步步为营的渐进战略，而是一代比一代更热衷于更大的版图和更大的帝国。它选错了许多战略方向，漏掉了一次次好机会，当他的君王决定出兵西征欧洲的时候，其局面如同公元383年，北中国王朝符坚统一北方，兴百万大军南下灭晋，淝水大战，全线崩溃，以致亡国一样。

希腊城邦联军始终在战与不战，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作战上犹豫不决。这完全可以理解。波斯百万大军所向披靡，兵势太旺，兵锋太厉。希腊人的处境，同中国历史上三国时代曹操83万大军南下灭吴时，东吴孙权的处境很相似，希腊人家当太少，输不起，斯巴达军团在温泉关的失利又使避战派得势。

但雅典海军将领提米斯托克里斯已经看出波斯人的破绽：大集团作战、指挥、控制、协调、通讯和后勤都很成问题。实在是大有大的难处。尤其是在狭窄地域和狭窄海域根本无法展开，作战正面上的兵或舰并不多。只要在关键性战场上给敌军以断然打击，引发敌军指控通讯系统的混乱，敌人大军将象山崩一样议散。前秦符坚伐晋大军、曹操代东吴大军、刘备伐东吴大军、用场帝伐高丽大军、元世祖忽必烈伐越南大军、解放战争时期准海战役中的国民党中原大军，就都遭到同样的场演之灾。优秀的统帅如韩信、成吉思汗祖孙三代、速不台、本华梨、中共粟裕大将，不仅重视兵力兵器训练，尤其重视指控通讯，甚至往往以它的状况决定战役战术，故常胜也。今天，人们称C3I系统也是这个意思。

萨拉米海战时，希腊的军舰较大，在以撞击为主要作战方式的海战中，占一定优势，这种优势在狭窄的海峡时，因敌人小船无法逃跑而越发明显。战场选择也很正确。如选在温泉关附近的海峡决战，希腊尚有撤退余地，必不肯死斗；波斯舰队即便失利，由于补给线尚不太长、薛西斯只需作一次战略调整，抽出一部分陆军去搞后勤。减轻大军对海运补给的压力，然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逼迫诱使希腊人同他决战，利用兵多优势耗尽希腊军队，整个希腊迟早落人掌中。

提米斯托克里斯选在萨拉米海峡决战，雅典已陷落，希腊人悲愤交加，誓决死战（从这点上看他们是好斗的新希腊人），波斯补给线又延长了300-400千米，军队已在半岛充分展开，完全依赖海运，一旦舰队被毁，运粮船不保，大军只有撤退一途。整个战役由撤退到反击，很象中国近代史上红军在根据地反围剿的战略和战术。人们感叹古今中外的战争有其通则也。

波希战争以波斯的衰落和希腊的兴起而告终。这个结果值得深思：亚述人提出了一小撮人控制庞大帝国和众多民族人口的设想和方法，波斯贵族把它变成了现实；希腊人又大胆提出自己的设想：打败一个帝国就能取而代之以自己的帝国。雅典人向这个方向作出了努力：调整经济政策，使之适应更大的领土；逐步征服波斯西部领土。建立提洛同盟，企图组建帝国核心；创造出一种希腊优势文化，取代波斯或东方的宗教……然而雅典失败了。它犯下的失误太多，它不理解一个城邦要建立一个领土帝国是非常困难的。它甚至过高估价了舰队和海战的力量，它不知道同样在波希战争中斯巴达的陆军也获得了实质性的提高（斯巴达军团取得了普拉提亚会战的胜利）。与斯巴达的战争。由于希腊本土和伯罗奔尼拉半岛有柯林斯地峡相连，本质上是一场陆战，舰队作用有限。希腊内战，雅典失败并不意味着斯巴达的全胜，其结果是双方同归于尽，给北方的马其顿帝国作嫁衣衫。马其顿王腓力普和亚历山大证明了这样的修正命题：打败一个腐朽的帝国，并且做了充分准备，才能够取而代之

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356年一公元前323年）的远征和他短暂的大帝国证明：一支久经战阵、训练有素。土气高昂的陆军对强国绝对重要。马其顿步兵汲取了斯巴达步兵的全部优点，又作了大量创新：马其顿骑兵则将亚述--波斯骑兵发扬光大，在战略、战术、战役使用和步骑结合上也创新颇多。与军事创新相对应，尽管有亚里士多德这样的高师指点，亚历山大的政治水平不高，除了照搬波斯的一套外，毫无创新。这就造成了他的大帝国是短命的、四分五裂的。

亚历山大留给罗马人一个艰难的问题：怎样才能长期保有一个帝国？

白冰

六、阿克提姆海战与罗马帝国的衰弱

阿克提姆海战，发生在公元前引年，也是古代世界发生在地中海最重要的海战。
阿克提姆海战，形式上是罗马的一场内战，凯撒的甥孙屋大维，利用著名海军统帅阿格里帕的卓越指挥，击溃了安东尼和埃及的联合舰队。从此，罗马由形式上的民主共和国，变成专制的帝国，走过了它如日初生的壮丽，缓慢地、但无可挽回地走向腐朽和衰落的黄昏。可以把萨拉米比作童年欧洲文明的破晓鸡啼，而阿克提姆则是古代欧洲文明由壮年步人老年的转折。

阿克提姆海战以屋大维的胜利和安东尼的失败终局，表面上看是一场内战的结束和一次判乱的平定，实际上复杂得多。

阿克提姆战役是一场旧政治的结束和一种新政治的开始。在罗马人之前，有亚述、波斯、希腊、马其顿帝国的前车之鉴。罗马人从一开始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汲取雅典人的教训，罗马花大力气清扫后方和侧翼：通过三次布匿战争消灭迹太基；征服西班牙、高卢、不列颠。罗马的法典简洁使用；罗马的“公民”政策颇得人心；罗马的土地政策保证军团打到哪里，农民就把地种到哪里……然而自凯撒以来，始终有一个问题困扰着罗马

共和制还是君主制？

共和制虽然进展较慢，但却使罗马根基牢靠，然而终有一天，过大的疆域，过多的执政官将导致分裂，正象马其顿王亚历山大的短命帝国一样。分裂必然引发内战，凯撒就遇到了，屋大维也深陷其中。从一开始，西方就没有中国的诸侯制，无法将国土分割到小得不足以向中央造反。过强的将领会把内战打得无比惨烈，最终又同希腊一样同归于尽，为后来民族作嫁衣。

似乎只有独裁一条路可走。

屋大维在罗马元老院支持下称帝，是一种可以理解的政治选择。与其选择分裂的内战，不如牺牲一部分自由和民主，树他一个皇帝。本来，凯撒已是任期10年的独裁者，公元前45年，他又成为终身独裁者。东西方君主制的区别在于：东方是世袭君主制，罗马是选举的终身君主制。西方所以还保留了这一点儿民主，也是环境所迫：为了捍卫帝国并扩张帝国，任何君王都要投入几乎不间断的战争。战斗的本领和驾驭战争的能力，只能从战斗和兵营中培养。一个世袭皇族，不亲身打仗，就不具备统帅军队的能力，这就是世袭制和选举制的区别。几乎所有以频繁战斗为特色的游牧民族，都采取选举制（当然选举范围因部族而异），象蒙古的呼里台制（现称呼拉尔），保证最强悍善战者为王，整个部族才有生存发展的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屋大维在阿克提姆海战胜利后穷追安东尼到埃及，迫使他和埃及女皇克里奥帕特拉自杀，永绝帝国后患，保障了罗马的安全和相对稳定。无论是世袭制独裁还是选举制，它们的实际运作情况同设计者的初衷都大相径庭。绝对的权力一经授予，马上就开始产生腐败。被授权的人恣意妄为，不受监督；授权者或授权集团也想搅权，类似中国宫廷的后党、宦官或权臣，权高摄主，并达到随意换主的程度。罗马变成一棵大朽树，外似强大，里面腐烂，只是由于周围被清扫，尚无大风雨来袭，显得坚不可摧罢了。

罗马无论是采用共和制，还是专制集权，它的腐败和衰落都无法避免。长时间的和平岁月，足以腐蚀掉任何强大的战争机器。问题的实质不仅仅在于为什么罗马会灭亡，而在于罗马废墟上的新文明如何汲取罗马的教训，比它作得更好。

罗马的中心兴起了基督教；罗马的东部边缘兴起了伊斯兰教；罗马的北部边缘兴起了更年轻的朝气勃勃的游牧民族：哥特人、日耳曼人、法兰克人以及其他强悍的部族和社群。他们终将联合起来，取罗马而代之。

基督教的基本群众，散布在罗马的广大奴隶中间，基督教的平等思想深入人心。一种制度的基层民众，掀起了天翻地覆的思想风暴，这种制度当然岌岌可危。基督教的戒律，几乎条条针对罗马贵族的奢靡腐化。由希腊人来传播希伯来犹太人发明的宗教，也很容易理解。希腊人痛恨马其顿和罗马，认为他们是野蛮人。希腊人死抱住伟大文化的圣火之盘，基督教的思想体系，略加包装，正适合放人盘中，变成文化复兴的旗帜；希腊人斯多葛式的禁欲和修行，正适合充当教士；希腊人根基深厚的文化修养，使他们传播的圣经圣训，赢得了广大的教徒，最后连迫害基督教的罗马皇帝，也披上了教会的外衣。罗马人的功利化的享乐主义被唾弃了。

中世纪的欧洲看似严肃、禁欲、清贫，但人们思想获得了洗涤和净化，实在是坏事变好事。后来欧洲的大发展，无论是天主教的西班牙、葡萄牙，还是新教的荷兰、德国、瑞士，还是宗教本土化了的英国和法国，在张扬英雄主义的战斗精神的同时，尤其重视宗教、文化、科学、教育等精神建设。对罗马人来说，基督教毁了罗马帝国；对欧洲人来说，基督教拯救了欧洲。

公元630年前后，穆罕默德创立伊斯兰教。它不仅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力旺盛的宗教，也是一个伟大帝国的精神基础。伊斯兰教诞生在阿拉伯沙漠中，它的整个教义严肃质朴，与罗马人的穷奢极欲形成鲜明对照，古兰经行文优美，读来如清泉润心，与腐败的罗马人声色犬马的人生哲学有天渊之别。伊斯兰教除了追求精神文化的肃穆崇高之外，在世俗一面也弘扬战斗精神和帝国扩张，所谓文武并举。当基督教征服西罗马帝国的核心，穆斯林崛起在东罗马的边缘时，罗马北部的半游牧民族，也如同潮水般地冲垮帝国的防波堤。

罗马的命运同中国汉王朝颇相似。当汉朝和罗马利用自己的精神文化和武力征服使疆域大大扩张时，必然收人许许多多边缘的游牧民族或半农半牧民族。接着汉朝打通了波斯商贸之路，罗马也占有了巴比伦、埃及等古文明中心，两者都开始因物质的极大丰富而腐败。腐败象一种破坏社会免疫系统的病毒一样，使上层统治者和社会的主流文化极度贪欲，追求享乐，在意志和战斗力两方面都大大衰退。所谓“经不住糖衣裹着的炮弹的打击”。这时候，贫穷、强悍，又想往文明帝国核心繁的边缘民族就象苍蝇逐肉一样向帝国冲击，一浪高过一浪，无论从战 斗力、组织水平和文化程度都是后浪超越前浪。于是，中原毁于五胡，西罗马毁于哥特人、汪达尔人、匈奴人、法兰克人等。公元480年前后，西罗马终于灭亡。令我们感兴趣的不仅仅是汉王朝和罗马的衰亡，而是它们抵抗的长久。西汉在献帝董卓时就已经名存实亡（公元 189年），却拖到曹氏司马氏轮流执政（公元220年一公元265年），最后才改名换姓地统一中国（公元280年）。

罗马也是如此。虚弱的帝国依托海洋和河流，还能调集军团，一次次打败或瓦解蛮族的攻势。从公元236年起，蛮族也开始利用河流和海洋，第聂伯河、多瑞河、黑海、东地中海经常成为他们的运输线和战场。他们就在河流和海洋的浸洗下日趋壮大，直到最后摧毁了西罗马（公元425年一公元493年）。

然而文明并不随帝国而消失。基督教屹立在罗马大地上，正如佛教传遍中国。即便从国土上讲，东正教的东罗马--拜占庭依然存在，又苟延了一千年，直到公元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才灭亡。汉朝的中原精英们南迁江淮，西晋和南朝（号称六朝）都是汉人（南方化的中原人）政权延续到公元589年。并且在隋唐盛世，利用文化和科举，形成复兴高潮，直到公元1279年南宗亡于蒙元，才绝了香火。但此后，佛教、道教（道家）、儒家，已拧成一股绳，形成中国文化的核心部分，无论统治集团谁来谁往，也斩不断了。

当西罗马消亡时，拜占庭的时运正在上升。君士坦丁堡横骑黑海和地中海，占有亚、欧、非贸易之利。也正如本文前章所述，河流、分水岭、内陆湖又把海洋的功能放大。只要中国、中亚、西亚、东南欧的局势大体稳定，拜占庭（即东罗马帝国）就能生存下去。它在历史上的多数时间里，与其说是个领土国家，更象一个大陆型城邦。它利用宗教文化贸易之利，尽耍权谋，你弄不清它是欧洲伸向亚洲的桥头堡，还是小亚细亚跨入欧洲的拱心石，它的宗教令人想起罗马，它的叙利亚血统国王，又让人觉得是亚洲古文明的欧洲包装。它生存得那么久，真是个奇迹。

罗马的灭亡并不全是坏事。它如一场森林火灾清除了朽木，给万树更新腾出了空间。在那些软弱无能的罗马皇帝之后，欧洲所有民族都有机会在历史上大展宏图。即便是被历史学家称作欧洲“中世纪黑暗时期”，欧洲也远非漆黑一片。它只不过在光芒万丈的伊斯兰帝国面前缺乏炫耀的光彩而已。它因祸而得福，从世界文明的中心，转移到新文明的边缘，尽享新文明之利，而因贫穷愚昧（相对而言）不受腐败之弊。伊斯兰走完它的领土和文化精神辉煌之后，也深受腐败之害，无论它的教义怎样抵制世俗诱惑，大大丰富的物质和丰富多彩的文化，如香风欲雨，也酥软了沙漠后代的筋骨。

欧洲只是换了一群人，把罗马的纵欲改成厂教庭的禁欲，淘汰掉软弱的人种--这方面各种疾病也起厂作用--留下更能吃苦，更肯奋斗，信仰更坚定的人群。欧洲开始从穆斯林和犹太人那里重新学习，实践证明，他们是善于学习的民族。

自11世纪末，欧洲的教会、世俗封建主、骑士、商人、农民、无业游民，在罗马教皇和各教区牧师的发动鼓吹下，对地中海东部地区进行了延续200余年的“十字军东征”，时间从公元1096年到公元1270年，大的远征有8次，小股则更多。为什么会发生如此长时间的东征，东征给欧洲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些文化长久地在史学家中争论。

窃以为自西罗马灭亡之后，欧洲已经政治荒漠化。与中国汉王朝崩解时不同的，欧洲没有统一的文字保存下来--只有统一的天主教。文盲化的后果十分复杂，它丢弃了希腊理性、几何学、悲剧、罗马的诗篇和散文，丢弃了那无数圣殿、神庙、雕像、拱门、大理石别墅和澡堂所述说的无数故事，同时它也丢弃了某种腐败。欧洲的文盲化是惊人的，扫平欧洲的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大帝（公元768年一84年在位），竟然是个文盲。欧洲的寺院居然要从英国输人“知识”。一句话，欧洲整个成了被它耻笑的“野蛮人”。除了少数修道院的孤僧在独影清灯下研究羊皮纸文件外，从来就没有形成教育体系的欧洲轻而易举地回到了蒙昧。

“野蛮化” 的欧洲自然要向繁荣的文明发达的西亚进攻。这完全符合人类文明史的规律。拜占庭和穆斯林化的西亚，在与中国唐朝和印度波斯贸易中富裕了，也腐化了。腐化就意味着丧失战斗力，丧失战斗意志和战斗能力就意味着要被宰割。那句“落后就要挨打”的名言应该改成“富裕引起的腐败就要挨打”。于是，十字军的乌合之众，开始象他们的游牧蛮族前辈们一样，向东攻掠。与此同时，也向东方学习。他们现在是一无所有，他们希望能得到整个世界。十字军运动值得研究的有两条：

其一是基督教庭和教士的作用。
基督教发起于民间，虽然最后成了罗马国教，但它善长于政治和意识形态监视，军制作战并不是它的强项。这同伊斯兰教边作战边传教截然不同。然而教庭深受穆斯林军事扩张和精神挑战刺激，也梦想在政治领土上有所作为。十字军是一轮轮广泛的试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教庭和欧洲领主，在西罗马灭亡600余年后，重新进行大现模的军事行动，意味深长。从后来的结果看，十字军运动更象是欧洲复兴的预演。欧洲人除了掠夺，什么都不会。他们要从亚洲学习政治技巧、结盟技巧、外交技巧，以及军事情报、战略策划、职业军队训练、战术攻击能力；他们要学会同异族异教共处经商，要有金融手段；最后，他们还要学会制造产品，而不是掠夺财富。欧洲野蛮化的证明载于阿拉伯编年史学家对十字军的评论：他们只是一群凶残善战的畜生！

其二是威尼斯扮演的角色

白冰

七、威尼斯崛起之迷

威尼斯，一个处于意大利东北边缘的小共和国，一个建在环礁湖上的水城，在它的鼎盛时期，国家收入3倍于当时法国岁人；人均财富为法国的200余倍。其舰队控制亚得里亚海，东地中海，威慑君士坦丁堡；其商船队远航大西洋北海。威尼斯领资本主义之先，古典资本主义几乎所有范畴都有威尼斯的影子，连莎士比亚也凑趣写下《威尼斯商人》，以显示当时欧洲人对威尼斯财富的复杂心态。人们问得最多的就是：

为什么会是威尼斯？
西罗马崩解，不仅反映在军事政治的衰微，而是整个罗马统治贵族人种的大面积退化。这种统治人种退化，我们在历史上多次看到。素以马上之王称著的蒙古骑兵，在中原享乐一个世纪后，到明太祖朱元璋起兵时，竟不能上马作战！清军屡败于太平天国农民军，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后期，被俄罗斯打得昏头转向。你只需看看今天中国大都市青少年的身体素质和忍耐力，与他们插队的父母相比，再与他们出生在旧社会的祖父母相比，就能理解富裕和享乐对人的身心意味着什么！有清一代，康熙生35子，乾隆生17子、10女，而宣统皇帝博仪竟然没有子嗣。美国大银行家梅隆一世有7个子女，到梅隆三世仅生一女。缺乏艰苦生活的训练和克服困难的生存斗争，猫饱食不捉老鼠，虎有肉不会捕食，罗马人享乐之后必然退化，这用不着历史学家的讨论。

罗马贵族和追随他们享乐时尚的其他民族上层阶级的退化，导致了当时欧洲各大中心城市的普遍衰落。罗马、米兰、巴黎、里昂、伦敦早已风光不再。无人的别墅里长满荒草，野狗在昔日大街上出没。与之相反，许多中小城镇、城堡和封建领地却渐渐繁荣，生机盎。那些被罗马贵族使役的奴隶、农奴来自远方．体格强壮．类似今天美国黑人一样。他们以自己的体力劳动、手工艺技术、管家能力获得自由以后，成为生产力和社会生活的主流。随着中心都市的瓦解、城堡小镇的大量诞生，商品交换日渐发达，它们向国王交点税后，完全自治，市民选举产生市议会，有权制定政策、法令、铸币。城镇境自己的法庭和武装，有权宣战、讲和。欧洲中出现许许多多微型的罗马，但它的议会里不冉是贵族，而是农奴奴隶转变的自由人，或曰市民。社会学者所称的“平民精神”就是指这些人的思想。

这些市民强烈要求发展生产、进行贸易交换，并且极端憎恨独裁和腐败享乐。整个欧洲都乐于通商，各城镇对商贸政策优惠，颇象今天改革开放的中国。由于大家都从商，那些商业贸易海运港口大道地缘之利总汇起来的地方，其发达兴旺实乃必然。

当时的地中海贸易有三大块：西欧基督教世界，拜占庭东正教世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威尼斯巴结拜占庭，得到了大量特许权；它讨好阿拉伯，得以在东地中海的黎巴嫩、西顿设货栈；它剥削基督教欧洲，尤其是德国各城邦的白银，完成了早期的资本积累。

商贸发迹的城邦中，意大利的威尼斯和热那亚名声最大、财富最多。两城有相似之处：都位于北意大利；都依托亚平宁山脉和阿尔卑斯山脉的T形交汇侧旁--一东一西；都有地中海的一个大支湾作海运辐射--威尼斯有亚得里亚海，热那亚有第勒尼安海；都有欧洲庞大内陆商贸网对内辐射--威尼斯有奥地利和德国，热那亚有瑞士和法国。仔细比较起来，威尼斯强项多一些，优势稍大一点：

威尼斯可以利用波河流域深人意大利内陆，它可以利用威尼斯湾的许多汇水河流、德劳河、德拉瓦河、进入巴尔干内陆的萨瓦河、整个多瑙河水系；相对而言，热那亚拥有可利用的水系就少一些；威尼斯内陆腹地的奥地利和德国出产白银，并建立了较好的信用网，支付能力强；教会势力弱；威尼斯附近的佛罗伦萨公国也有很强的经济文化实力，形成强强联合。当然，热那亚近倒也有比萨，比萨也是大城邦，热那亚要应付法国的许多封建主和国王，经济效益略差。但这些差别都不是本质，威尼斯和热那亚都富甲天下，差别不大，形成互相竞争的态势。

威尼斯的政治结构十分独特：它一开始就是一个商人国家，象一个金字塔，由一个总督、选举人团、元老院及大议会组成的金字塔。总督的权力受选举人团的监督，选举人团是个20人组成的顾问班子；元老院相当于上议院，是个立法机关，由246名成员组成，决定行政财金立法和战争和平问题；大议会相当于下议院，由世袭贵族组成，由它选举总督、选举人团和元老院。看上去参政人多，然而实际决策者就是几个工商金融业的行业寡头。

强国必有强悍之民！

热那亚和威尼斯的崛起，都要归于他们市民们的强悍。历史卜，没有强悍的民族很难形成大帝国和强国。威尼斯和热那亚都处于蛮族入侵衰亡的罗马的大道上，该地区的人们久经战阵，富于计谋和战斗精神。与热那亚相比，威尼斯人经历的战斗更多，也更狡猾善战。

10一15世纪，日耳曼帝王多次人侵北意大利，其人侵通道就是位于威尼斯近旁的阿尔卑斯山东侧的圣戈塔山口和勃伦纳山口。公元 95-952年，奥托一世人侵意大利，获伦巴底国王称号；10年后，他再次入侵，进入罗马，在罗马接受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加冕礼。奥托的成功，诱使以后的日耳曼诸帝不断南下。他们的一连串人侵，构成了罗马帝国晚期大批游牧部落人侵浪潮的中世纪回声。罗马本土皇帝不存在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座石雕玉琢的天堂之城水远吸引着北方民族南下，换掉自己野蛮的外衣，加上俗不可耐的文明包装，象今人看美国大片吃汉堡包～样。

公元 1075--l122年的150年里，日耳曼人对意大利的远征非常频繁。停息了半个世纪后，德国又出了一位能征善战的军事统帅巴巴罗萨腓特烈一世（11 52-11 90年在位）。巴巴罗萨使用示骑兵反复在意大利作战，严重破坏意大利的政治和经济生态。意大利人那古罗马战士的好勇斗狠基因终于被激活，他们组成了伦巴底同盟，严格训练重装步兵，象罗马军团一样，终于击溃了巴巴罗萨的骑兵军团。

在亨利六世和日耳曼霍恩斯陶芬王朝时（1190一1250年），日耳曼势力重新压向意大利半岛，再次激发意大利骑士和平民的强烈抵抗，血战绵延，霍恩斯陶芬王朝同此而灭亡。在以后的200年中，日耳曼人又多次入侵意大利。长达四个世纪的战乱把北意大刊诸邦锻造得极其强悍“一手仗剑，一下经商”成为当时深人人心的日号。在日耳曼铁骑的面前，无论贵族还是手工艺人，都是战士。城邦互相结盟，互相进行战争融资（当时要雇许多外国雇佣兵），在和平时努力经商积累财富以应不测，还要花钱供养谋士和艺术人才，成为意大利人的基本生活。一我们读到瑞十历史学家布克哈特的名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时，就能理解当时意大利的暴君和普通人，为什么那么好斗了。
战争使北意大利诞生了强悍的城邦：威尼斯、佛罗伦萨、比萨……当日耳曼人的入侵浪潮平缓时，法国皇帝又开始人侵了。法国的入侵绵延不绝，直到19世纪初的拿破仑·波拿巴。热那亚正好位于阿尔卑斯山的西侧的通道上，战争又把它锻造成威尼斯一样的强悍城邦。

日耳曼人侵大军反复翻越阿尔卑斯山峡，不断修筑大道桥梁以利行丁后勤车队，其结果就给广德国、奥地利、匈牙利商人一条山间大道。骡马驴驮户银币、铜块、粗呢绒、铁制品和兵器，换取南方的手工艺品、瓷器、玻璃器皿、远方的的绸、胡椒、香料、细呢绒、棉花、羊毛、黄金和金币。德意志和意大利的关系，有些象中国边缘少数民族同中原汉族的关系，“‘我对以打败你，但我还是要换你那些好东西。’”正是这种商业关系，意大利的城邦贵族甚于平民善于于打仗一样善于经商，他们感到处处缺钱，到处要花钱，便想尽一切办法去**（有点象今天的中国人）。

一位历史学家谈到意大利上层的开销：“所有的东西都要钱--维持和恢复教堂和公共建筑，保持城市警察，疏导沼泽，监督酒类和行物的供应，摊派税收并解释税收的必要性，帮助那些疾病无靠之辈，给予著名学者以保护和接待，这些人关系到他今后的久远的名声。”

白冰

八、威尼斯大战热那亚

威尼斯与热那亚之间进行过近一个世纪的海上战争，威尼斯先败后胜，它们之间的冲突很象中国历史上春秋战国时期吴国和越国的恩怨情仇。热那亚从一开始就是海上强国（或日海上强邦国人它在长达五个世纪的时间段内不断与各种对手进行海上作战，史称“热那亚海上战争”。

12世纪前，热那亚通过与阿拉伯商人的中间贸易致富（此时威尼斯尚不足道），为了保障海运线，热那亚组建了舰队，单独或有时联合比萨（比萨是意大利西海岸的一个港口城邦）同阿拉伯海盗作战。热那亚建立了良好的航海学校、图书馆，招聘最优秀的水手兼战士（当时的水手必须会打仗）后来发现美洲的哥伦布就是热那亚人。

在同阿拉伯海盗（他们有时也兼作商人）的海上斗争中，热那亚人学会了海战经验，并获取了巨大的商业利益。经过多次海上战斗之后，热那亚驱逐了阿拉伯人，攻占了报了岛。撤丁岛关系第勒尼安海制海权，热那亚人控制该岛引发了他们同比萨城邦的矛盾，因为比萨也是第勒尼安海上强国。热那亚与比萨卷入了海上战争。

公元1284年，在梅洛尼亚海战中，热那亚舰队大败比萨舰队，完全控制了第勒尼安海，并进一步占领了科西嘉岛。科西嘉岛占领使热那亚取得了西地中海制海权以及海上贸易的所有特权，制海权开始给第一代资本主义化国家带来产业、商业和贸易利益。这些利益又被用来投资加强制海权。热那亚海权故事后来在几乎所有的资本主义强国身上重演。

取得西地中海制海权的热那亚，立即调头向东，进逼东地中海。它的舰队甚至攻占了几个爱琴海岛屿--热那亚已经学习了两栖登陆作战--并控制了黑海与地中海的贸易。这必然招致它同威尼斯正面相憧。

热那亚根本不怕威尼斯。它的舰队久经战斗，它的水手堪称一流。1298年，对威尼斯人来说是耻辱性的灾难年。该年9月，热那亚舰队在科尔丘拉岛附近几乎全歼了威尼斯舰队。次年，两国签订和约，亚得里亚海两国共享。

科尔丘拉海战的惨败对威尼斯来讲，仿佛天塌下来了。失去亚得里亚海就等于失去所有的财富。但威尼斯的舰队和它最优秀的水手都沉沦大海，他们手无寸铁。威尼斯议会通过了一项最重要的决定：引人犹太裔人和他们的**制度，为了重振旗鼓，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这段卧薪尝胆的故事就象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的复仇篇一样。

历史证明、要想富，犹太路。

然而犹太人的厉害，连巴比伦国王也害怕。威尼斯只有喝下苦酒，把犹太经商招数先“克隆、后创新，才有一条生路。

犹太致富法使威尼斯从科尔丘拉惨败中恢复过来。同时，还有几种因素促使威尼斯的国力和军事能力增强：

1104年建立的威尼斯兵工厂不断改进工艺，更新设计，使威尼斯成为名扬天下的武器中心，武器成为威尼斯的大宗出口商品；

富人掌权：威尼斯议会渐渐由贫民变成富人的权力和行政机构，用今天的话讲，就是垄断资本家掌权。威尼斯权力由5-12个富有家族控制，他们为保障资本扩张，操纵议会通过了一系列政策法规。威尼斯在税收、财政，货币、行政、外交上越来越资本主义化。

十字军东征给威尼斯带来厚利：除了大批运输十字军部队外，威尼斯商人还运输游勇散兵，这些北方的大批十字军骑士为渡海不惜倾家荡产。在威尼斯、热那亚。比萨，运输十字军的船越造越大，逐渐变成巨舰。一些基督教小国在抢夺的西亚土地上建立，流的别人的血，却肥了威尼斯商人。亚洲久负盛名的商品：胡椒、香料、丝绸、药材和瓷器经威尼斯之手流向欧洲，获利巨大。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第四次十字军东征，这一次东征以洗劫君士坦丁堡结束（1204年）。

在此之前，威尼斯象是拜占庭帝国身上的寄生虫，从内部吞噬着这个大空壳。威尼斯攻占君士坦丁堡之后，整个拜占庭首都变成威尼斯的俘虏。十字军恣意掠夺，他们把圣索菲亚大教堂镶港宝石的圣台砸成碎块，熔化古代铜像金像来铸造钱币，到处挖掘陵墓，盗取宝藏，运走艺术珍品……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的四匹青钢饰金马就是从君士坦丁堡抢来的，它们还是亚历山大时代的伟大艺术品。威尼斯摧毁拜占庭不仅是贪图它的财富，而主要是控制黑海海峡由地中海进入黑海。这样它可以直接插手黑海--里海贸易--即古丝绸之路北线，获得更大的商业利益，也省去了拜占庭的中间盘剥。

铸造金币：过去威尼斯使用杂色金币，货币供应和流量有限。使用犹太人的期票和信用证后，货币供应量大大增加，促进了商业贸易。1284年，威尼斯开始铸造金币，逐年增加，终于成为地中海贸易结算的标准货币。掌握了相当于当年英镑如今美元的金融强势地位，威尼斯利用自己高超的外交技巧，在领土王国城邦之间纵横捭阖，赚取了更多的利益和财富；

阿尔卑斯山峡道路网的改善：无论是日耳曼国王的军队，还是德意志和匈牙利商人，都强烈要求改善阿尔卑斯山道路体系，以利于他们南下北上。1237年，在罗伊斯河上大胆架设的桥梁使圣戈塔山口的道路得以畅通。勃纳德隘口的道路也渐渐扩宽好行。这些都使经威尼斯的财富在不断增加。

蒙古人的礼物：1229年蒙元太宗窝阔台以后，中国和中亚西亚的大道被贯通，并且在蒙古人管理下畅通了一百余年。这段时间正值威尼斯努力渗入黑海。阿拉伯国家和波斯湾的南贸易线时通时断，威尼斯能利用北线大赚其钱。

大量招募塞尔维亚士兵：威尼斯市民虽然勤劳勇敢，却过于商业化。只有距威尼斯不远，亚得里亚海对面的塞尔维亚山地部落，才真是能征惯战的士兵。法国作家伏尔泰对塞尔维亚士兵的素质给予高度评价。崎岖的山地。复杂的民族、部落，生活和气候多变，不间断的战争造就了塞尔维亚战士，直到今天在科索沃和波黑战争中我们依然看到他们矫健的身影。威尼斯经过战斗，攻占了它北方达尔马提亚的城镇，开始同塞尔维亚人接触，后来便大批雇佣他们当兵。在当时的陆战和海战（海战主要是接舷步兵作战）中，个人勇敢和体质十分重要。得塞尔维亚战士之助，威尼斯人的战斗力大大增强。

特殊的城市环境：由60余大小岛屿组成的威尼斯是个安全又生活不便的地。方：没有淡水、食物，城市建在海上，完全没有葡萄园和耕地，与其他所有城邦都不同。人们生存的一切全靠贸易取得：小麦、玉米、活牲畜、奶酪、蔬菜、葡萄酒、食用油、木材、石块。所有的居民不从事第一产业即农业，每个人都从事第二、第三产业即工业、商业和服务业。生活费用高昂，人人都要努力工作开动脑筋多**。今天中国浙江温州的情景与威尼斯有几分相似。传统一旦形成，力量排山倒海。

早期的行会：威尼斯制造业产品质地优良、美伦美唤。这得益于它的手工业行会。行会相当于企业联合会，制度严密，不属行会的手工业者不能开作坊。工艺技师、作坊主的资格由行会严格审察。行会的行头和监督由选举产生，行规对工厂设备、产品的数量质量等级价格、原材料、作坊人数和学徒期限都有严格规定。行会一致对外，保守行业秘密，反对贵族掠夺和商人欺诈，会员之间有一定平等利益和技术交流。蒙古大军西进，对抵抗城镇除工匠外格杀勿论，这一血腥政策的后果促进工匠地位的提升和他们的西逃。大批亚美尼亚匠人从波斯和中亚逃到欧洲，在威尼斯等地躲避战火，给威尼斯带来优良的技术和产品。除此之外，行会还是军事组织。宗教组织、互助组织，为提高威尼斯凝聚力贡献很大。

总之，威尼斯的成功有许多因素。它的成就也非常惊人。通过分析，我们不难看出：生产力发展、物质财富积累、资本主义发达，需要许多的条件，也并不是各地区各时代都具备这些条件的。这段历史，对于今日中国，对于急于致富的浮躁人们，也会有参考价值。

即使具备了如此多的优越条件，威尼斯把优势变成胜利仍然走过了80余年的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1351年，威尼斯和热那亚重新爆发海上战争。两国舰队在爱奥尼亚海的撒丁岛、东地中海的塞浦路斯岛、君士坦丁堡附近海域都发生激烈战斗。

相传著名的《东方游记》作者马可·波罗就是在一次海战中被热那亚舰队俘虏的。威尼斯在这些海战中负多胜少，但渐渐摸出了海战的门道。

热那亚过于骄傲，竟攻人亚得里亚海。1397年三月，热那亚舰队夺占基桑贾。这个小渔港是扼守威尼斯泻湖通向亚得里亚海的门户。基奥贾一失，整个威尼斯海运线即被切断。从亚得里亚海威尼斯湾向东向西向南的各条航线加上陆路水道统称勒旺贸易线，以亚得里亚海的勒旺群岛命名，是东欧、中欧、南欧、东地中海区最重要的贸易网。勒旺线一失，等于宣告威尼斯和它内陆的王国公国商业上的死亡，威尼斯必然奋起一战。

热那亚占领基奥贾后，战线拉得太长。它必须维持环绕整个意大利半岛海岸的补给站网，同时，它又要接手威尼斯在东地中海和黑海的贸易网站，显得力不从心。

威尼斯只需在自己家门口作战，万众一心，同仇敌惊。1380年6月，在执政官费托尔·皮萨尼指挥下，威尼斯舰队全歼了热那亚舰队。次年，两国签定都灵和约。表面上，和约只是宣告休战，并未给威尼斯带来具体利益。但它却是威尼斯走向崛起，热那亚渐渐衰落的里程碑。

威尼斯的基桑贾大捷，如同古希腊的萨拉米海战、英国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1588年）一样，激发了威尼斯勃兴的激情。1383年，威尼斯攻占了扼守亚得里亚海咽喉的科浮岛。1427年一1450年间，它又经过战斗占领了达尔马提亚的帕多瓦、维罗纳、布雷西亚、贝加等内陆城市，整个威尼斯湾沿岸及内陆，均在威尼斯控制之下，一旦威尼斯占有了坚实的土地，它就衣羽丰满，开始满怀信心地扩张了。

除了从东方贸易赚取利润外，威尼斯开始插入西地中海和大西洋贸易。它组织了帆桨船队，西出直布罗陀海峡，远上北海，直接同尼德兰的布鲁日和波罗的海的汉萨同盟作生意。1328年，市政会议命令兵工厂制造帆桨商船，最初为100吨，后来增加到300吨，一支船队的底舱货容量相当于50节火车车皮。进出港口时用桨，出海后使帆。每支船队有弓箭手投石手保护。威尼斯在欧洲经济周期性危机时就利用大船队低价倾销货物渡过危机。威尼斯的帆桨船队归政府所有，直到16世纪这种船队才开始衰落。

银行家、大公司、保险业主、大商人不断积累大宗财富，小匠主、作坊主、货栈主、船长和小贵族们积累着小财富。不同阶层的财富又互相转化成各种投资。投资、放帐、借钱、人股、招股、抵押贷款、赊帐、协作契约等十分普遍，全体居民都给商人贷款，各种金融活动深人社会每一个角落。只有后来的荷兰和英国才可相比。

与威尼斯富裕的同时，其他意大利城邦也同时和先后富裕。即便是热那亚，也并未被逐出富国行列。整体富裕就激发更多的消费和信贷，而这些的得利大头非威尼斯莫属。

依仗这些财富，威尼斯攻占了塞浦路斯岛，深人黑海北岸甚至里海沿岸；同匈牙利作战200余年，同奥斯曼土耳其作战300余年，为打败土耳其甚至远同波斯结盟。它的所有资本主义经验、经历、创新、制度、后来均有人效法、发扬光大。虽然时光流逝，它的光芒淡化，留得一座美丽水城供游人光顾流连，但它在资本主义历史上的影响是永远挥之不去的。

白冰

九、葡萄牙的崛起--新的解释

在《海洋谋略大系》中，我们曾提出了葡萄牙成为大航海先驱的一些原因。无论在欧洲还是亚洲，对葡国的大航海都有过广泛的议论；它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别的国家、民族能否在其他事业上重复葡国的伟大业绩？归纳传统论点和新论点，我们将在经济上和地缘政治上对葡萄牙的命运作一点补充。

传统的解释
欧洲史学界传统的解释是：位于欧洲西方前哨的葡萄牙具备随时出海航行的条件：它于1253年向伊斯兰入侵者夺回了全部被占领土，从此能腾出手来外出闯荡；1415年攻克直布罗陀海峡南方的重镇休达；沿着非洲海岸展开探险旅行，以及其他雄心勃勃的计划，从此可付诸实施。方济各会的教义和修士们全力支持远征，此时正好出现旅行家亨利王子（1394年一1460年）这样一名英雄，他是国王胡安一世的第五个儿子，在学者、制图学家和航海家的辅佐下，他积极策划了于1416年（攻克休达后一年）开始的探险旅行。葡萄牙航海家幸运地选择了不断改进的三桅船远航。这种轻巧的快帆船使用两种船帆：用以决定航向的三角帆，兜住后边来风的四方帆。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葡萄牙航行者积累了有关大西洋风向和海流的丰富经验。正当葡萄牙的航海经验臻于完美时，地理大发现中最关键的一次航行由一名为西班牙女王服务的热那亚人完成。此事几乎纯属偶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了美洲！他一个人的运气压倒了葡萄牙全民族一个世纪的努力。

值得庆幸的是：哥伦布发现的“此印度”并非“彼印度”。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也不是阿拉伯海和孟加拉湾。

1487年，迪亚士到达好望角，10年后，达·伽马来到了印度。葡萄牙人在绕过了好望角以后，很快认出了印度洋的环形航线，在顺风顺水的推动下，他们一往无前地去发现新的天地。从一开始起，印度洋上的任何船只、任何港日，都抵挡不了葡萄牙舰队的火炮；从一开始起，阿拉伯和印度的航行便被切断，遇到阻拦或变得七零八碎。葡萄牙人新来乍到，居然便发号施令，而且很快就坐稳了天下。葡萄牙探险航行（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1501年在巴西海岸的探险除外）的艰难时期至此告一段落，并且以光辉的成功而告终，胡椒和香料源源不断地运达里斯本，这本身就是一场革命。

新观点
旧的解释编造了一个英雄民族的英雄故事，流传了400年。20世纪以来，新解释对它进行质疑，起码在圆满性上平分秋色。

我们注意到：葡萄牙人用了80年的时间绕过非洲，而西班牙人一步就跨越了美洲。传统说法是大西洋靠近非洲的海岸风向不利，几内亚湾以南的海岸不宜停泊，被葡萄牙人故意散布的恐怖心理，表面上和实际上探险经费的不足，都使沿非洲南航进展迟缓。葡萄牙人对一切成果严守机密，唯恐由于自己裹足不前被他人捷足先登。在一段时间里，葡萄牙官方不得不把南航的某些纬度承包给热那亚商人。这恐怕就是问题的实质。

葡萄牙人究竟是按上帝之意--方济各教派的说法--去开发非洲，绕道印度呢？还是被其他人和它自己的商业利益所驱动，为**而远航探险呢？

新的证据表明，后者所占的比例不可低估。

西罗马灭亡之后，欧洲经过了 200余年的混乱，几种因素开始把欧洲趋向统一。其一是政治军事力量，以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大帝为代表，他开始几乎统一了欧洲，随他死去，帝国四分五裂，简单重复罗马人的旧梦走不通。其二是宗教力量。基督教士深入中欧深幽的密林和北欧积雪的群山，宣传上帝意志和教会的德行，他们作得相当成功。教会教区网络为后来的商业网打下基础。其三是经济因素，具体讲就是贸易的力量。

贸易发达要解决几个关键问题：货源、商人、支付能力和运输。欧洲在几个世纪里渐渐满足了这些条件。欧洲在半文盲的情形下，人人热衷贸易，城镇之间确保商路安全，给商人各种优惠。其结果就是与教士。教民、教堂。圣经平行发展起来了商人、市场。货栈、记帐本和支付手段。

这里特别一提的是支付手段的发展，基督教委实功不可没。商贸交易，或实物、或货币，在实物粗重。贵金属货币有限的情形下，用信用证。支票、各种单据托收支付能大大提高贸易水平。整个欧洲的宗教一统和古罗马遗留下来的民法商法，保证了道德上和商业上的信用。在汉堡开出的货单，可以在威尼斯提货，在热那亚开出的钱票，在安特卫普就有钱庄兑钱。欧洲人象珍惜生命和信仰一样珍惜商业和金融信誉。哪个城堡的商人和商业规则不好，它就会被商路抛弃陷人贫穷，反之则蒸蒸日上。

教会通过教区，建立了自己的税收体系（教皇的和各主教的）。教堂不仅占有土地，而且聚集了大量财富，构成了中世纪的银行体系之一。教堂放款收款，从事活跃的金融活动，赞助工业，保障商业，支持艺术和医疗保健，通过名目繁多的税收如彼得税，出卖赦罪卷，许多教士成了早期的财政专家和金融管理专家。受到教庭保障的基督教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在各君主国中成了国中之国，他们不交纳税金，却自行收税并管理保存着自己和富人们的大量财产。几个世纪下来，骑士团的一些骑士，成了当时最好的会计师和出纳员。欧洲工商业的发展，与教会的利益完全一致。没有教会培养的那么多金融财会专业人员，没有教会的金融网的支持，欧洲资本主义发展要缓慢得多。

最后，欧洲的湿润气候和充沛的降雨量，使欧洲大小河流便于行船，欧洲很早就开凿运河把各水系相联。除少数山区外，欧洲地势平坦，罗马人留下的道路网加上几百年增修的道路，使贸易十分方便。顺河出海就可以进行沿海贸易。欧洲人是战士、基督徒和商人，各地交流极为普遍，商业经验。金融手段很快在全欧洲普及。威尼斯曾学习拜占庭、阿拉伯、犹太人。热那亚和其他意大利城邦的商业诀窍，一部分形成法律制度，一部分变成独家机密。法律和制度很容易被别人学去，独家机密一看二听三琢磨，也渐渐被他人模仿和创新。总之，整个欧洲的商业化日甚一日，金融投资、人股。筹款、发财，遍地风行。

葡萄牙、西班牙的兴起正建立在这样的基础1：没有这个基础，既不能支撑远航探险，又不能开发新发现的航线和大陆、海岛。北欧海盗早在8一10世纪就发现了北美，然而对欧洲的生活毫无影响，哥伦布一到美洲，整个欧洲都兴奋起来。有基础和无基础可是大不一样。

热那亚人对伊比里亚人的支持非常重要。基奥贾海战前后，热那亚人已经感到威尼斯舰队越来越难以打败，一些明智之士提出“西进”战略：开辟西地中海航线，把伊比利亚半岛商业化，作为中转站，向北非和西欧沿海推进。当时的法国，以香摈贸易网为中心已经渐渐商业化。德国的汉萨同盟商人在波罗的海形成一个类似小地中海的贸易网，由于德国在一些地点开采出银矿，增加了贵金属货币量，已经富裕起来。荷兰的沿海港口渐渐成了加工中心和商栈。伊比利亚半岛的商业化势在必行，而且也切实可行。

1400年前后，横跨欧亚的蒙古各汗国互相攻战，接着，带蒙古色彩的突厥人贴木尔崛起，在中亚连年征杀。丝绸之路完全切断。东方货物只有经红海一埃及亚历山大一途，价格飞涨。威尼斯完全垄断了这条线路，热那亚人和其他欧洲人除了寻找新路，别无选择。

热那亚商人。水手、金融家对葡萄牙和西班牙提供了广泛的支持。尤其是15世纪中叶，葡萄牙陷人财政困难，探险事业进展缓慢时，几乎靠出卖非洲海岸经商特许权维持。热那亚人的商业制度，在葡萄牙阿尔金商站模式上充分体现了热那亚人的思路。另外，葡萄牙利用沿海港口，充当地中海和西欧。北海、波罗的海航行中间站，也赚了许多钱，没有这些钱，怎么能装备远航三桅船队呢？

说清楚些：随着意大利带资本主义色彩的城邦在整个欧洲被渐渐“克隆”，欧洲整体变富，葡萄牙也是其中之一，它既有钱支持探险远航，欧洲又有钱买它的各种非洲物产，最后欧洲是出高价买亚洲香料、胡椒，等于变相赞助葡萄牙的航海事业。欧洲的整体富裕，除了支持葡萄牙以外，还支持厂西班牙的美洲航海和开发美洲；。反过来，西班牙从美洲掠得的金银，葡萄牙从香料、胡椒东方贸易赚的钱财，又流入整个欧洲金融市场，促使了整个欧洲的富裕繁荣。

欧洲先富后强--因为整个欧洲人口都较少，经济学家和人口学家估计：从1300年到1350年间，整个欧洲（包括俄罗斯）的人口在6000万一6500万之间。除去一半左右的下层农民、贫民，除去东欧和俄国，估计在当时欧洲有800万一1000万人富裕和比较富裕。

正是这群由各种方法致富的富裕阶层，稳健地、平衡地把欧洲向更富更强更民主更科学的方向拉动。反映在航海上是葡萄牙；反映在制造业商业海运业上是意大利城邦；反映在征服上是西班牙帝国；反映在运输、金融、制造业上是荷兰；反映在工业革命上是英国；反映在政治、军事、文化。艺术上是法国；反映在哲学、科学、重化学工业上是汉萨同盟和德意志……资本主义和欧洲富裕的历史大概要往前推很久很久，透过历史的尘沙，我们会在今人涂抹的油彩下看到很多很多。

白冰

十、雷班托海战与奥斯曼帝国

1571年的雷班托海战，是地中海最激烈的大海战之一，也是地中海告别中世纪的最后一场海战。它的结局富有戏剧性，从此之后，地中海作为人类文明的故乡之海，渐渐暗淡，地中海周边的一些国家和城邦，也渐趋没落，新的舞台在大西洋升起。
雷班托海战经过大致如下：

作战双方为：基督教联合舰队对奥斯曼土耳其舰队。
基督教舰队：各种舰船300余艘，人员8万。
土耳其舰队：各种舰船约250艘，人数约5万。

基督教联合舰队的指挥是西班牙国王兄弟、奥地利的唐·胡安，又称约翰。他麾下的舰队由四部分组成：西班牙舰队、威尼斯舰队--它们都是主力，教皇小舰队、其他城邦舰队。

联合舰队的主力是快船。它是单层桨座战舰，长40-60米，宽6米，帆桨并用，桨手士气高时，航速6．5节。快船是地中海上使用最广的专用军舰。西方快船比土耳其快船的火力强，船首装5门火炮，两舷还有轻炮。土耳其快船仅有前部设置的3门炮，其护板也不及西方船厚。西方船舷板厚100毫米，还为桨手设了护板。大帆船是战列舰的前身，取消了划桨，单纯靠帆，在近海显得笨重不灵活。它有两层火炮甲板，火力猛烈，宛如海上要塞。

在雷班托海战中举足轻重的是中船。它兼有大帆船火力和单层桨座快船机动之长。它的船首部浑圆，做成一个大炮台，内装 15-20门炮。此外，中船两舷各有4、5门多管炮，划桨手受到上层甲板保护，加上使用三角帆，行动敏捷。联合舰队的左翼、右翼和中央各配了两条中船。

双桅船和快速战船帆桨两用，大多用来运兵。约翰对战术和装备都做了改进。他指令中船当前卫，在各条船上配备的火炮比土军多得多，这样在接舷格斗中就占据优势；他还拆下快船上的长啄，使前炮的火力优势得到更好的发挥。

基督教舰队的大帆船操作笨重，未能及时赶到战场。在现有的战舰中，中船就变得举足轻重。海战队形按照事先在墨西拿协商演练过的战阵：舰队分为左翼、右翼和中央；前方有一支突出的前卫；后方有一支机动的后卫；中央舰队有64艘快船是全军核心，由约翰亲自指挥，老将费尼罗和柯伦拉为其副帅；右翼有64艘船，指挥官多利亚；左翼司令官是威尼斯名将巴尔巴里哥，也有64艘船；西西里将领卡尔多拉任前卫；卡塔吉拉的侯爵克鲁兹作后卫。

全体同盟国舰队在阿克西亚海角和斯克罗法海角之间的海峡中摆开了宽约6000米的大横列。巴尔巴里哥的左翼接着斯克罗法海岸，多利亚的右翼抵住南边的帕特雷湾。

海战战场位置在希腊半岛柯林斯地峡西端的帕特雷湾，距它东边200千米处，就是公元前480年的萨拉米海战古战场。两次海战相似之处，都是欧洲反对亚洲的人侵，都是欧洲民族振兴的开端。

奥斯曼海军统帅阿里巴沙把他的舰队布成一弯巨大的新月，月牙的两尖顶住帕特雷湾的两岸。基督教舰队的主力是中船，中船分配给左、中、右各2艘。现在，中央支队的中船发挥了极大威力，它的炮火将阿里巴沙的编队打散。奥斯曼军舰分成几个集团，想尽快接近同盟国军舰，躲开中船的可怕炮火，打接舷战。

双方的对阵采取古老的海战战法，谁也没有创新。1571年10月7日上午，双方开始交火。同盟军和奥斯曼军都分成三支独立舰队，在三个战场打响。

奥斯曼军右翼和同盟军左翼都比较突出，它们最先开战。土军舰船刚进入同盟军中船的大炮射程，中船大炮便猛烈开火。同盟军密集的炮火造成奥斯曼军西罗柯支队的混乱，他们从未料到敌舰炮火如此强大，西罗柯边还击边向北岸退却，土耳其人对雷班托一带水浅礁多的海岸很熟悉，他们知道中船吃水深，可在浅水处躲过中船大炮，且能迂回到同盟军后方，和火力稍差的快船、小船接战。

威尼斯海将巴尔巴里哥根据形势，指挥舰队冒险阻断上军航线。由于水太浅，同盟军阵线和海岸间留了一个缺口，6艘奥斯曼军战舰从空隙穿过，其余的全被巴尔巴里哥截住。经过激战，全部歼灭。

中央的战斗打得十分残酷，双方伤亡惨重，联军舰队指挥有力，集中力量围攻士耳其舰队旗舰。经过浴血战斗，击毙土军主帅阿军，终于打赢了这场战斗。

同盟军右翼的战况复杂多变，形势对奥斯曼军有利。乌尔齐有94艘船，同盟军多利亚只有64艘。乌尔齐舰队向南人划去，想从多利业南方迂回同盟军侧后。多利亚也把自己的支队一再向右伸，结果造成同盟军右翼和中央的大缺口．．中央支队陷人苦战，无力弥合缺口，乌尔齐立刻利用同盟军的弱点。他停止迂回，改变航向从多利亚和约翰之间的缺门穿插进去，猛烈袭击了同盟军中央支队的右翼。

乌尔齐是经验丰富久经战阵的海盗，他的攻击几乎全歼了联军右翼舰队，并消灭了联军的第一批援军，当联军主力增援时，乌尔齐已逃掉了．

雷班托海战以基督教舰队全胜结束。联军击毁奥斯曼军舰 113艘，俘获117艘，歼灭土军 3万余人，俘虏 8千人。联军为胜利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l万名将士战死负伤。

在这里，我们还得替奥斯曼土耳其讲几句公道话。
奥斯曼帝国，它在世界史上的地位，比东亚人，包括中国人能感受到的高大得多。人们惊奇的不仅仅是它的衰落，而是它在西亚东南欧中东这麻烦之地和多事之秋所支撑的漫长岁月实在超乎预料。以它统治的各种民族之多，以它经历的打击和变革如此之多，换上其他民族，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中国的晚清政权，一个太平天国，一个甲午之败，一个八国联军，就被从里到外摧毁了。而土耳其帝国经历的这种级别的内忧外患数不胜数。

奥斯曼土耳其作了大量的创新、改革，它把亚洲的物质和精神成果：政治上的、军事上的、经济金融上的、文化上的……送到了西方，西方并不感恩，持续不断地攻击和肢解土耳其。如果不是土耳其用各种技巧和攻势防御阻遏西方的近代十字军，亚洲其他民族将早早承受大得多的压力。

土耳其的贡献大致如下：
把金融体系与王室政权剥离。封建社会的任何一个王室，都把财富和金钱牢牢抓在手中。王室的腐败和蜕化，必然造成财富的极大浪费和金融体系的混乱。土耳其的先祖突厥族语系民族，在行政管理和经济管理上颇多建树。突厥色彩浓厚的中国盛唐时期，王族通过科举制度选拔以汉族人为主的官吏，把王族权力和国家行政管理权剥离，用高效率的文官行政税收体系，长时间保障了国家的稳定和繁荣。土耳其君王将金融体制让给长于此道的犹太人，使整个帝国境内资金的流动、商业繁荣和贸易往来，不受复杂多变的宫廷争斗的影响，为帝国积累厂大量财富，保障了长年战争和军事需要，也保障了帝国的稳定。把财权交给犹太人，这个决定需要极大的魄力。犹太人在世界上许多地区和国家受到驱赶，唯奥斯曼帝国为他们打开方便之门，让他们帮助振兴经济，保障财政，殊为难得。

高度的政治外交技巧。土耳其周边有波斯、阿拉伯诸国、埃及、希腊。巴尔干各民族、奥地利和匈牙利、威尼斯、法国、西班牙、俄罗斯等，每个民族自豪感和自尊心都特别强。土耳其或是占人领土，或是有边界宗教纠纷，四面树敌一点也不为过。然而士耳其把政治外交谋略技巧操纵驾驭到很高的水平，并佐以适当的军事行动，多次转危为安。如 1530年一1550年间，土耳其面对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联合阵营，采取分划离间法国与西班牙关系，与法国准结盟，逼迫威尼斯中立，重点打击西班牙和马耳他骑士团，取得在地中海和北非的一连串胜利；又如1854年的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土耳其利用英法与俄国扩张的矛盾，诱使英法与它携手作战对付俄国，而在27年前的希腊战争时，英法与土耳其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并且在地中海的纳瓦里诺海战（1827年）全歼了土耳其舰队。克里米亚战争中土军损失轻微，英法出钱出兵为土耳其打败了俄国，签定了对土耳其有利的巴黎和约（1856年），保住了土耳其的黑海海峡和伊斯坦布尔，即君士坦丁堡。

土耳其从一开始就认识到政治、经济、军事密不可分，从本质上抓经济、以经济来稳定国家。这种理念在亚洲的集权国家中不多见，比起西班牙的集权来也高明得多。

土耳其是一个近代的突厥语国家。它继承了古代突厥山地部落的强悍善战、政治技巧、商业头脑。它的政权核心是塞尔柱部落贵族。塞尔柱部落原来是东罗马帝国边缘小亚细亚的一个游牧部落，对拜占庭的繁华富裕又贪婪又嫉妒，塞尔柱的历届王侯都深知拜占庭的寿命就在于它的财富。1453年，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攻克君士坦丁堡后，定都于此，并且利用黑海地中海的贸易优势和丝绸之路西端的有利位置，建立了一个经济繁荣金融稳定的伊斯兰国家，诸苏丹王非常重视商业和经济，在土耳其海军势力范围内，任何商船都要买许可证。在奥斯曼帝国境内，有一些商栈对基督教商人开放，条件是交纳不薄的税金。

土耳其每攻占一个国家或地区，除了任命总督之外，把所有重要商业经济命脉交给土耳其商人专营，实现对占领国的经济控制。土耳其对异族抽税较重，不让异族有经济实力能对土耳其进行政治挑战。同时，土耳其又给异族商人绅士一些活路，分化占领国的社会阶层。

军事上土耳其创新尤多。塞尔柱原本封地就在君士坦丁堡周围，称为巴姆苏丹国。他们非常熟悉欧洲军队的制度和作战方式。13世纪中叶蒙古军团人侵小亚细亚，罗姆苏丹国沦为蒙古人的藩属国。由于他们这些山地游牧半游牧部落强悍，让塞尔柱人被征到蒙古军队中当兵，这些天生的军人又学会了战无不胜的蒙古战法和军事学说。土耳其民族主源乌古斯人在13世纪时，与小亚细亚的亚洲希腊人渐渐通婚融合，把希腊的精明、商业化、伊斯兰的宗教热情和突厥民族的善战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土耳其军事改革有几个特点：步兵与骑兵分开，骑兵（西帕希）主要采用蒙古战法，步兵（耶尼切里）采用古典马其顿军团制度，可谓集欧洲亚洲于一炉。土军广泛装备了火绳枪和大炮，非常重视武器的改进和军事工程学，尤其善长攻克设防城堡。土军编内的亚美尼亚、瓦拉几亚工匠特别善长铸炮。欧洲国家因此吃了不少亏。

土耳其军团是诸兵种合成军团。帕夏（王公）会使用各种诡计、欺骗、假情报--把蒙古战法欧洲化和地中海化。土军情报系统水平一流，西方强国均由此学来。在大兵团组织和作战方面，土军统帅部水平很高，成为欧洲的样板，只有在雷班托海战后，西班牙才学会大兵团作战。

土耳其会利用海盗和骑兵骚扰敌人的海运线和后方，后来闻名于世的游击战术（海上袭击战和陆上袭击战）也与它有联系。

近卫军一词和它的组织是土耳其人的创造，其实它的模板是蒙古的怯薛军。把军队分成等级的精兵政策有助于提高战斗力。土耳其的整个帝国成为欧洲样板。土耳其的先祖塞尔柱部落有幸在君士坦丁堡四周定居和放牧，其距离大约在100千米之内。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观察研究一个生存了千年之久的帝国，使土耳其的创始者奥斯曼一世（1258-1326年）、奥尔汉王 （1326－1360年在位）、穆拉德一世（1360-1389年在位）穆罕默德一世（1413-1451年在位）诸王都能学习。改造、实践拜占庭的各项制度。拜占庭这位长寿之王教给了土耳其人怎样建立长寿稳定的帝国。学生反咬老师，穆罕默德二世就攻占了君士坦丁堡。

土耳其从东罗马的身上所获良多。它移植了许多拜占庭制度，并作了许多改造。它自己也变成一个长寿帝国。西方的早期教师是意大利诸城邦--它们也从奥斯曼土耳其和君士坦丁堡学样子，然而单凭城邦的经验并不足以经营一个领土帝国。于是，西方的大国发现还是原装的土耳其经验有用。但凡学得好的西方列强，一个个也都成功地组建并管理了自己的领土大国。如若不是二战，恐怕它们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融合了东罗马经验的土耳其经验又被西方所学，人们可以从中得到许多启发。

雷班托海战是基督教对土耳其的首次海上大捷，也是地中海海战的绝唱。雷班托之后，这个闻名之海的炮声突然而止，几乎所有伟大的地中海国家和城邦部渐渐失去了活力，仿佛患上了慢性的麻痹症。士耳其不再象以往那样凶狠，尽管它曾在1683年还曾兵临维也纳城下；西班牙也失去了如日中天之势，虽然它的“无敌舰队”曾在1588年远征英伦；威尼斯的财富比不上荷兰的交易所；热那亚的运气全让给法国的路易十四；北非海岸了无生机，而美洲大陆生气勃勃；埃及在马木留克统治下昏昏欲睡，英国却舒展爪牙进行全球争霸；中东毫无创新，英国和西欧进人了工业革命；波斯为挣脱土耳其耗尽心血，全新的美利坚合众国正在孕育……中国的明清两朝只是换个皇族，而德意志和俄罗斯的崛起震撼大地……

无论从宏观还是微观，那些处在旧文明边缘的国家和地区，都正在创造一种新文明，它的脱胎于旧文明，但仅此而已，它们含有许多新的内容，使它们青春焕发。相对而言，旧文明昏庸腐朽，等着被新的列强之狼撕咬、肢解、吞噬和再生。

随着奥斯曼土耳其的没落，欧洲已走出中世纪，在浩瀚的大西洋和辽阔的美洲大陆上开始自己的新篇章。地中海传承古代和中世纪，并且创造了所有现代的条件，把一个新世界留给创造性的人们和他们的未来。

三秋

白MM,你是人文和社会科学学院的?今天无聊,我都看完了.真是谢谢你了